“真的很恐怖。你咬下去,它们还会吱吱叫。”我抗拒地看着他的嘴,“你自己没听见吗?”
“我什么都听不见。”埃文机械地继续嚼着,“我只感觉我的下半张脸都已经被冻得失去知觉了。你们没听见我的牙齿互相击打发出的惨叫声吗?”
“以后你要是买了蟑螂堆和乳脂苍蝇软糖,也不用塞给我们,谢谢了。”艾玛冷酷地宣告。
离开蜂蜜公爵,我们又去逛了文人居羽毛笔店、风雅牌巫师服装店、佐科笑话店和德维斯-班斯魔法仪器铺。
我们在文人居补充了一些文具套装,又在服装店挑了点时髦的小装饰品。我赶紧给自己换了一双适合在雪地里长时间行走的鞋子,来时穿的鞋袜都已经被雪水浸湿了。德维斯-班斯店里倒是有许多很奇特的小发明,例如会唱歌的随身镜和可以自动追踪特定星体的便携式望远镜。明年可以和雷古勒斯一起在这里好好淘些宝贝。
至于佐科,我和西里斯他们不同,对恶作剧不太热衷,没什么很感兴趣的商品。埃文倒是选购了一堆小道具,准备制造一些“意外”让自己“不幸地”缺席一些实践课程。
“只是有备无患。”他大言不惭,“这是值得学习的超前意识。未雨绸缪,你们懂吧?”
我们向他投去了鄙夷的眼神。
顺带一提,我此前已经退掉了占卜课。我并不十分错愕地发现自己缺失了占卜所必需的“天目”和“灵性”,并且已经受够了在作业里胡编乱造一些离奇的预言和印证来糊弄我可怜的老教授。相比之下,还是有逻辑、好复习的算术占卜更适合我们这些凡人。
走得有些累了,我们三个决定前往大名鼎鼎的三把扫帚稍作休息,顺便品鉴一下黄油啤酒。当年在春日茶话会里,高年级们偷渡进来过几次,我喝了之后惊为天人,对它念念不忘直到如今。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走进三把扫帚,为自己点上满满一大杯黄油啤酒了!
三把扫帚里真暖和,壁炉里的橙色火焰蹿跳着猛烈燃烧,把整个屋子都烤得暖烘烘。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好能看见外面的街景。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世界晕染得模糊而柔软。人影憧憧,室内外的喧嚣混杂在一起,渐渐地离我远了,世界好像蒙上一层细软的网纱,我隔着纱帘窥探这场沉浸的表演。
仍然有细碎的雪花飘飘扬扬地洒下来,落在玻璃窗上,很快就融化成了水,一滴一滴汇在一起,形成细小的涓流。整块玻璃便成了一张完整的辫状水系图。
我们把脸蛋从缠得紧紧的围巾下面解放出来,露出被冻得发红的鼻尖。
行人来来往往地经过,手上提着从各家商铺里买出来的包装袋。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凌乱的脚印,门前的雪迹越是被踩得乱七八糟,这家店铺的生意想必就越好。
“小朋友们,黄油啤酒来啦。”罗斯默塔女士把三只杯子放在我们桌上,泡沫从杯口溢出来一点,沿着杯壁往下淌,“趁热喝。”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惬意地眯起眼睛。
暖融融,甜蜜蜜,上层奶泡绵密得刚刚好。咽下一大口,从喉咙到胃部马上就都变得舒服起来,恰到好处地唤醒了我冻得快要陷入冬眠的大脑。
“好喝。”艾玛一口气喝了小半杯,嘴边沾了一圈白沫,愉快地放下杯子。
埃文又默默地掏出他的那盒冰耗子。我们求他赶紧收起来吧,没人想拿这玩意下“酒”。
窗外雪渐渐停了。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响。黄油啤酒见了底,只剩下浅浅一层白色泡沫挂在杯壁上。
我们懒洋洋地陷在椅子里,谁也不愿意动弹。就这样安静地消磨着下午昏昏欲睡的时间。
我正望着窗户出神,四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拐过来,打打闹闹地走近了。
詹姆·波特在最前面,手舞足蹈地拉着莱姆斯比划着什么,莱姆斯好脾气地听着,彼得快步跟在他们身后。西里斯落在最后,漫不经心地抬头看着商店各式各样的招牌。
他们经过三把扫帚时看见了我们,詹姆带头冲过来,绽放着灿烂的笑容,把脸顶在玻璃上跟我打了个热情的招呼。我无奈地回了他一个大拇指,与剩下的人也都互相点头致意。
西里斯本来已经跟着他们走出几步了,忽然想到什么,再次折返回我们这扇窗户前。他抬起一只手贴在玻璃上,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我的手,又指了指玻璃。
——跟着我做。
我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把掌心贴上去,隔着那层冰凉的玻璃,正对着他的手掌。
他的手比我大一圈,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指尖因为寒冷泛着一点淡淡的红。
……牵起来,应该会让人感觉很安心。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似乎是带着笑的模样。他收回手,转而在另一块没有被破坏的雾面上划了一个圆。
两道折线,是尖尖的耳朵;两个小点,是圆圆的眼睛;一个小圆,是湿漉漉的鼻头;两道弧线,是裂开的小嘴巴,还有一道歪歪扭扭的舌头俏皮地吐在外面。
啊呀,是一只小狗脑袋。
他画完,往后退了些,歪着头端详了几秒,好像对自己的作品挺满意。抬起眼,他隔着玻璃,隔着那层正在慢慢洇开的雾气,定定地和我对视了一会儿,然后——
什么也没说,转身跑了。
詹姆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停在那里等他。他跑过去,被詹姆一巴掌拍在背上,不知道在嚷嚷些什么,他笑着闪躲。
我和窗户上那只狗大眼瞪小眼。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倒是更有毛发那种绒绒的质感。
……还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