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喂我呗。”他理直气壮地看我,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小姐,我正在辛勤地为您服务呢。你喂我吧?”
我认命地端起野餐篮:“要哪个?”
“都行,我不挑。你不想吃的都给我。”
我拈起一枚马卡龙,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就着我的手叼了过去,嘴唇轻轻擦过我的指尖。
这个篮子里装着的都是他猜测我可能会爱吃的种类,而且猜得挺准,我其实真的没什么不想吃的。于是我开始看见什么拿什么。
我们就这样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吃完了一篮子的东西,享受了一顿冷热交织的午餐。
比赛那天早上,雷古勒斯显得有些紧张。他机械地吞下去两个煎蛋、三条培根、一碗燕麦粥和一杯南瓜汁,表情放空。他还想继续往盘子里取食物时,被埃文及时拦截了。
“你摄入的能量绝对够用了,”他语重心长地劝慰他,“你也不想在球场上空像放烟花一样呕吐吧?球员和观众们会朝你丢恶咒的。”
雷古勒斯嫌恶地挪了挪位子,离埃文远了一点:“别说了,求你。我听完立刻就感到了一阵反胃。”
埃文耸耸肩。
“都吃完了?我们走吧。”艾玛催促道,“要早点去占几个视野好的位置呢。”
雷古勒斯依言站起来。但他好像忽然不知道礼堂的大门向着哪边开似的,茫然地站在原地,迈不出步子。
“他真的紧张。”埃文跟我咬耳朵。
“我不紧张!”雷古勒斯立刻高声抗议。
“他真的紧张。他平时哪里会这么大声讲话?”我忍着笑,压低声音附和着。
雷古勒斯羞赧地抿起嘴唇,垂下眼睫,不肯再说什么了,任由我拉住他的手臂,领着他往魁地奇球场的方向走去。
球场还是一如既往的吵闹。乱七八糟的呐喊声、口哨声、歌声,全都混乱地交杂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们两个先去找位置了,我陪雷古勒斯想着更衣室走去。抬起头,我的目光在看台上无目的地逡巡着,想看看有哪些熟悉的面孔前来观赛了。
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中心看台上,在斯拉格霍恩教授身边,一个穿着华贵长袍的女人挺拔地坐着,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繁复的银色花纹,头发一丝不苟地高高盘起,露出她修长的脖颈和凌厉的侧脸,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带着一种矜持的、满意的微笑。
沃尔布加·布莱克。
雷古勒斯和西里斯的母亲。
西里斯去年就加入了格兰芬多的魁地奇球队。但她从没来看过他的任何一场比赛,整整一年,一次都没有。我以为她是看不上这种仅限于在校学生内部的业余比赛。
而现在,她亲自来到学校,坐在看台上最好的位置,穿着精心挑选的衣饰,骄傲地等待着她的小儿子上场。
西里斯也看见她了吗?他会怎么想呢?
大概,他只会说“我习惯了”,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摆摆手,也就这样罢了。
我心里像是被比利威格虫蛰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楚。
“......雷古勒斯。”我贴着他的肩膀,抬高音量喊着他的名字,以保证他能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听清我的话语,“你妈妈在看台上呢。在那儿。”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里绽出一片惊喜兴奋的光,但又很快地暗下去。
他跟我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其实我并不想,”他声音艰涩,“并不想和西里斯站在对立面上。”
“可是……”
他转过头,看着我。
“可是我也想要一个机会。”他说,“一个光明正大的、能与他一决高下的机会。”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说不定,他也期待这场比赛很久了呢。击败我,向母亲、向他自己、向所有人证明,他的选择才是对的,我是错的。或者反过来——谁知道结果会如何呢。”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我会全力以赴的。”他侧着身子,目光专注,语调沉着,“你会看见我赢得胜利——不只是在这场比赛里。”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进去。在那里,他的队友们正等待着他,等着和他一起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我看不见他的背影了。
过不了多久,他的身影就会变得越来越小,离我越来越远,最后升入那片明亮的、属于他的天空里去。
“当然啦。”我轻声回答他,“我一直看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