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很好奇,我的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苦难和别离。
那天是漫天的大雨,送行的人有很多,长队排了两条街。
他们说,他是突发心脏病离世的。
可我知道,我爸爸没有心脏病。
那天本该是个很开心的日子。
我远远地看见了鹿鸣,而他不会看见我。
我知道他是在替我去送我我爸爸最后一程,帮我说一句“对不起”。
——
萧然的日记本里这样写道。
本该是训练的日子,萧然却躲在树上透过树叶的缝隙晒太阳。
面上的报纸被打掉,秀气的眉头皱了皱,不太情愿地睁开眼。
“宋唯明天从区里回来,你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漂亮的眼睛重新被眼皮盖住,红唇未启。
“我不觉得晒太阳能解决掉你心里的悲伤,抱一抱,或许可以。”
漂亮的眼睛重新现世,带着一点泪光朝树下望,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但树下的人看清了,朝她张开怀抱。
“不抱一抱吗?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军区了,手续已经办完了,在任务没完成之前我不会回来。或许会牺牲。”
四目相对胜过一切甜言蜜语,似乎在这一刻,他们已经拥抱到了彼此,互相安抚,舔舐伤口。
萧然忍住一跃而下的冲动,在树干上撑起身子,哑着嗓子问他:“去做什么?”
“机密。远胜集团,宋苏费了些波折但也是保住了。你可以放心。大家过得都还不错。”
很凶的面相对着她时变得柔和。
“我就那么不招你喜欢吗?怎么就能和他说话,我的话你当耳边风。”
沈居安站在树下见她开口,不免松了一口气,发表意见。
“可能在她眼里无论怎么对你,你都不会真的生气吧。这不是很好吗?是信任你的表现。”
鹿鸣帮她说话,可萧然却躺了回去只留了一句“谢谢”。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真的不抱一下吗?”
萧然在树上摇了摇头:“祝你成功。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都回去吧。”想了想又叫住他,“鹿鸣。”
“我在。”
树下的人一直望着她,等着她看过来。
“谢谢你去看我爸爸。我也希望你顺利幸福。”
鹿鸣看着她,咬了下唇,双手插兜,朝她扯出抹笑,点了点头。
有些离别不需要太郑重的告别,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从中感受到微妙的差异。
宋唯当晚就赶了回来,马尾辫剪掉了,和萧然一样换成清爽利落的短发到锁骨的位置,上衣的白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见到萧然的那一刻就将人揽入怀里,声音很轻也很重:“抱歉。我回来晚了。”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花圃里的花儿都无措地望了过来,她们还没见过她们的花匠如此崩溃落泪的模样,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十八岁的生日刚过就迎来双亲皆无的噩耗,萧然再聪慧勇敢,再坚强成熟也不过是个孩子。一个遇到生死大事会手足无措的孩子。
萧然哭累了,宋唯才把她带回宿舍,用热毛巾给她敷脸。
热气呼在脸上,萧然还不觉得真切,父母在世不觉得有什么,来到这里不联系也不觉得想家,可偏偏现在,竟然生出几分悲凉。
“宋唯,我爸爸没了。”
“我知道。”
“是我害死了他,如果我不诈死来到这里,他不会和他们作对的。都是我,都怪我。”
“……”宋唯做这个决定也很艰难,“那你想离开这里吗?”
萧然把毛巾按在脸上疯狂摇头,哽咽道:“我不想。我喜欢这里。我喜欢当花匠。我喜欢拯救别人。可我怎么每次都能害死我的家人。我在乎的东西为什么就是守不住。”
哦,真是太难过了,无力又无能,挣扎是种本能,不愿意放弃是一种执着的贪欲,她不过是想守住一点不多的牵绊。可偏偏天不遂人意。
宋唯懂这种感觉,无法安慰,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想过,哭过,第二天太阳依旧高高升起,日子仍旧继续。
萧然起了大早收拾了屋子,打扫了院子,修了修已经长长的头发,成为第一个吃早饭的人。
向阳花坐在她身边,好奇地瞧着她:“你,昨天……还好吗?”
萧然扬起大大的笑容还有两个漂亮的梨涡做衬:“我很好啊。”
宋唯打饭路过,呼噜呼噜她的头:“卫生打扫得不错。”
向阳花在两人之间来回瞧,早饭吃的并不专心。
“诶。宋连长,我忽然想起来一个事,赵队那边马上来一群新兵,准备从里面找苗子参加野战部,想从咱们这边接人去当教官。你看谁去合适?还按训练成绩?花匠要不要排除在外?”
沈居安坐在办公室看着报刊,故作无意的提及,和对面的宋唯商量。
“赵队。他不是有人选吗?”
“说是要他们的指导员来,人,咱们定,他们借走。”
“给谁都不合适,让他们指导员自己挑,练的狠了,也不能怪咱们。沈指导觉得呢?”
宋唯调了调表带,她是有被打过招呼,除了花匠都可以。说是为了给她留住宝贝,可实际上还不是怕她家宝贝带坏她的兵,不过来她这里借人,怎么轮得到他们挑三拣四。
“那……花匠……”
“一并算在内。”
很快,赵队的指导员就坐着军旅的车来到了他们的地盘。
“宋少校连立两功,要升级了呀。”
“升不升级都一样,我手下还是这些兵,还是为了国家和人民。屋里坐吧。”
宋唯笑着和他握手,不把寒暄的话放心上。
“不了。连队事忙,我这也是刚下会,来这边接上人就得赶回去。”
沈居安从另一边下车,扯着他打哈哈:“有这么急吗?接我们花圃的花过去可得好好养,我可是有时间去检查的。”
“哈哈哈……这话说的,来者是客,这么大的忙,肯定好生招待。”指导员满眼期待,“怎么说,借我那个兵?”
宋唯和沈居安对视一眼,人就被他哄走了,勾肩搭背地往靶场走。
“哪个兵都好啊。各有各的千秋。你是不知道个顶个的天才。我和连长商量了,你挑哪个我们就借哪个,都是同志,你们有需要,我们不得尽力帮忙。”
“那感情好啊,我们一定好好招待。”指导员笑呵呵地跟着他们走,实话实说,“这批兵啊,真的很重要。那个野战营非常重要,上级很重视,专供特战部。可批新兵,啧,情况很特殊,我和老赵愁的睡不着觉。”
“哦?怎么了,来了都是兵有什么特殊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指导员遮住嘴型,“各市政府都往里面塞人了,他们现在什么情况啊,两边吵的都要翻天了。这个时候往军部塞人,你们想想要干什么吧。”
“那情况是有点复杂。”
沈居安的眼珠转了转,做出提醒:“想要厉害点的,就挑漂亮的,越漂亮越烈。”朝他挑了挑眉,“当初组织把我从战俘营的首领变成俘虏吊起来的就是最漂亮的那个。”
萧然戴着护目镜,枪枪命中靶心从一个弹孔出去。
向阳花站在她身边记录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