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她来永乐宫的人,必定隐藏在背后的执棋者!
周柠摇了摇头,没打算跟周意透底。
“我也不知,许是那个宫女见过我和兰香,误打误撞帮了我们一把。”
“姐姐不必忧虑,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进宫,大长公主与我并无仇怨,想来不会花工夫在我身上。”
周柠一脸认真地宽慰周意。
宫里是非多,她自己一个人在这深宫之中已经够艰难了,她不想再让她跟着担心。
“时候不早了姐姐,我得先回去了。你在宫里万事当心,我有机会再来看你。”
周柠看了眼快落山的太阳,站起身与周意辞行。
周意想了想,周柠说的不无道理。
尽管拿捏不好韩译安的态度,但大长公主的手还不至于伸到韩府里面。
也算是个安全的地方。
“好,这几日你也要谨慎些,别再被人钻了空子。”
“嗯嗯,知道了。”
“安排好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划破了殿内凝滞的死寂。
身着黄袍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高位批阅奏折,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严肃。
“回陛下,人已入岑安殿。”
韩译安垂眼立于丹陛之下。
青灰色的朝服衬得他身形笔直挺拔,端肃沉稳的气质自周身散开,与殿内庄严厚重的氛围浑然相融。
穆霄没抬头,有些随意地开口问道:
“这段时间你与她朝夕相处,可曾看出她有什么企图?”
“回陛下。经臣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应该不是大长公主安排来监视臣的人。”
韩译安说话的语气十分肯定,穆霄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卿何出此言?”
“回陛下,她自入府以后,一举一动皆在臣的监视之下。”
“这段时间,她并未与人有过接头,亦与周府中人无甚往来。况且,若她真是大长公主派出来的人,今日绝不会被贸然请去岑安殿。”
韩译安认真地向穆霄汇报自己这几天观察到的情况。
“不是那便再好不过。”
听完韩译安一字一句的分析,穆霄微微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过了一会儿,穆霄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韩译安缓缓开口:
“华翎如今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朕原先欲给你二人赐婚,奈何姑母偏要举荐周家的女儿。朕作为晚辈不好拂了姑母的面子,只得下旨赐下这桩婚事。”
穆霄言语之间俱是可惜,仿佛生生错过了一场天定的好姻缘。
“郡主及笄刚满一年,而臣今年已二十有四,与郡主年岁差之甚远,实非郡主良配。对臣而言,北陵的盛世繁昌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臣没有那么多空闲的心思。”
韩译安神色平淡,仿佛嘴里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穆霄能听得出来,韩译安言辞虽恭谨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决绝,回话间强硬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朕知晓你无心男女情意,不论朕把谁赐给你你都会推拒。但男儿立世,总要娶妻。你如今掌管各方监察,身份特殊,不宜与朝中官员结为姻亲。平阳公主与驸马过世的早,华翎自幼丧母失父,由先太后抚育长大,既身份尊贵,又不牵涉朝堂,是配你最合适的人选。”
“朕打算三年之后,寻个由头让你与那周氏女合离,给你和华翎指婚!”
“陛下!”
穆霄的话还没说完,韩译安就变了脸色。
但很快他就不动声色敛去了面上所有的情绪。
“此桩婚事虽说由大长公主牵头,却为陛下亲赐。合离一事,牵涉甚大,不止关乎大长公主及太傅府的颜面,更关系到女儿家的名声。”
韩译安俯身跪地,双手平举至眉际,仍旧用那不大却沉稳如落玉声音开口道:
“她本无辜,因臣之故被牵涉入局。臣自知并非良人,不堪女子托付终身。然既已娶她过门,那她便是臣此生唯一的妻子。”
“臣不敢奢求与她齐眉举案,但不论彼此是否有情,至少应是相敬如宾。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要求苛刻,若未孀居则被夫家遣离必定受人指摘。
人言可畏,陛下英明,自然知晓其中道理。
她一介孤女,一无安身立命之本,二无亲人权势可依,难以体面地存活于世。纵是合离而非休弃,于他人口中本质无异。臣不愿因己之故误她终生,也从未有过毁妻另娶的打算,万望陛下收回成命!”
韩译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番话虽字句清晰逻辑分明,却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恳切。
穆霄也没想到一向冷静自持的韩译安竟会为了一个替嫁的庶女做到如此,不禁对周柠多了几分兴趣。
看着在台下久跪不起的韩译安,穆霄的眼神流露出些许复杂。
沉默良久,穆霄叹了口气:
“罢了,你既执意如此,朕也不再强求。只要她不横生枝节,朕可以容许她留在你身边。”
一个女人而已,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相信韩译安心里有数。
“臣叩谢陛下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