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森感慨,手中酒盏轻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自始至终未看周斯年一眼。
杨森的话像刀子一样径直插入了周斯年的心脏。
周斯年面露迟疑,冷汗早已遍及全身,作揖的手颤抖个不停。
……
一时没有人说话,空气中陷入了可怕的静寂。
周斯年不是没听懂杨森的言外之意。
只要娶了杨慧芳,自己便是中书令的女婿,自然不会屈就一个礼部员外郎的职位。但若是他不娶,先不说一个寒门学子往上升职的困难,光凭得罪中书令这一条,他在京畿也待不了多长时日。
杨森不慌不忙地喝着酒,静静地等着周斯年抉择。
内心陷入无比的挣扎,心底的私欲隐隐作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良久,周斯年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正衣俯首道:
“愿得中书令赏识。”
杨森微笑,不急不慢地放下酒杯,起身把跪在地上的周斯年扶了起来。
“贤婿请起,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对于这种意料之中的结局,杨森脸上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表情。
杨森拍了拍周斯年的肩膀,继续开口道:
“你放心,慧芳淑德贤良,德才兼备,必定能当好你周府的主母。”
杨森这话的意图十分明显,他中书令的女儿,只能是当家主母。至于别的人,他可不管那么多。
“那是自然。”
周斯年嘴上附和着,笑的却愈发难看。
重回席面,周斯年心事重重,早已品鉴不出食物的味道。
目的既然已经达到,杨森也没管他,寒暄一会儿便离开了席面。
周斯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杨府的大门。
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周斯年朝家的方向望去,一个身形单薄的小人正举着灯笼等在门口。
见周斯年回来,宋墨涵十分高兴,赶忙接过周斯年手里的灯笼。
“累坏了吧,我去把饭菜给你热一热。”
宋墨涵担心周斯年在中书令府中拘束,晚上又做了一桌子的饭菜。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想来她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宋墨涵放下灯笼就准备去热饭。
周斯年先一步拉住了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宋墨涵的面前,一五一十地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迫于中书令的压力,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宋墨涵提出降妻为妾的要求。
听周斯年说完后,宋墨涵一夜未眠。
但为了丈夫的前途,这个可怜的女人到底是点了头。
没多日,那新妇的轿撵便登上了家门。
周府上下一片喜庆,只有宋墨涵的院子里面冷冷清清,与外面张灯结彩的景象格格不入。
自杨慧芳进门之后,宋墨涵便有意避着她,尽量不与她打照面。
即便如此,杨慧芳还是不满意。
时不时就跑去宋墨涵的小院里阴阳怪气一番,又或者直接羞辱她一顿,来彰显自己当家主母的威仪。
对于杨慧芳无理取闹的行为,宋墨涵全都忍了下来。
毕竟她心里明白,她的身后现在空无一人。
杨慧芳进府没多久便产下一女。
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降生,周斯年难掩兴奋,亲自翻阅古籍,最终给女孩取名为意,寓意周全圆满,万事顺意。
自周意出生之后,周斯年来宋墨涵小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之前还每月来那么两三趟,现在偶尔才来一次,就算来了也只是假情假意地关心院中一二,再在院里待上一晚罢了。
宋墨涵对此也只能接受。
丈夫变心的事实令她心里饱受煎熬,后宅蹉跎的日子使她早就没了之前的心性。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
一次院里偶然的晕倒,宋墨涵被诊出喜脉。
终日寂静的小院即将迎来新的生命。宋墨涵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给她的恩赐,让她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