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房子的事,夏润成没作妖。这倒让夏星星有点意外,按那家人的脾性,不闹点动静出来才不正常。
大概是上次被夏星星那番话噎得够呛,又或者是二伯母回去告了状,两口子正在家里关起门来吵架,顾不上这边。总之,工地上叮叮当当的,没人来添乱。反倒是夏端成来问了两嘴。
他来的那天下着小雨,毛毛雨,夏端成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工地边上,东看看西看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关心还是什么。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商量一下?你一个人就定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点责怪,又带着点惋惜,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夏星星正蹲在地上看施工师傅砌墙角线,听见这话,手里的烟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大伯那张脸。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夏端成果然没让她等太久。他把伞往肩上靠了靠,又往前走了一步,话锋一转:“还有,怎么不直接在老屋翻新?干什么要建新的?”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夏星星回答,可没等她开口,他又自己接上了,“老屋住得好好的,翻新一下不就行了?你建新的,爹那边怎么办?他年纪大了,你就这么搬出来,让别人怎么看?”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像针一样,表面上是关心爹妈,实际上是在指责夏星星不孝顺。好像她建新房子就是不管老人了,好像她搬出来就是忘本了。夏星星听着,心里冷笑。
夏端成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屋是爹妈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你扔了它,建新的,村里人怎么看?人家会说夏家的儿子有钱了,嫌弃老房子了,不认祖了。你听听,好听吗?”
夏星星听着,她看着大伯那张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关切里带着指责,担忧里带着不满,句句都是在为你着想,可句句都是在给你定罪。这就是夏家人的本事,说话不吐脏字,可字字诛心。
以前别人说夏家的人最会表面功夫,一嘴巴最喜欢说大道理,她还觉得不信。还以为那是外人的偏见。现在她算是见到了。这没到利益冲突的时候,大家都能和和气气的;一旦你做了什么他们不认同的事,那些大道理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把你淹得喘不过气。
夏星星没急着反驳。她站起来,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她只回了一句话。
“老兄,我们已经分家了。”
就这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争辩,没有摆道理。
分家了,那就是各过各的,我建我的房子,你住你的老屋。我不干涉你,你也别来管我。
夏星星之所以不在老屋住,就是因为看着妈妈在老屋受了太多苦。她做不到再让妈妈来一次。而且结婚迫在眉睫,翻新老屋意味着又要叫妈妈等。等多久?她等得起,妈妈可等不起。
再一个,她有说不管爷爷了吗?上下屋距离没有一百米,爷爷散个步就到了。从新房子门口走到老屋门口,也就抽根烟的功夫。难道还怕她不给爷爷尽孝?
就是你们这些做子女的不尽孝,她都不会不管爷爷的。当然,这句话是夏星星在心里默默念叨的,没敢说出来。
夏端成听到那句“分家”回答后,愣了一下。他看着夏星星,眼睛里有一点惊讶,还有一点不悦。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一向闷声不吭的弟弟,会用这么一句话,把所有的道理都堵死了。分家了,你还管我干什么?你是大哥,可大哥也不能管到分了家的弟弟头上来。
夏端成直接转身就走了。没有再多说一句,可那背影里,带着一股子不满和无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想回头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回头,径直往老屋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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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乡下一直在下小雨,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雨丝细细密密,滴滴答答的,没完没了。
夏星星每天都站在屋檐下看天,心里急得不行。她怕雨不停,怕路不好走,怕耽误了去见姥外婆的日子。
好不容易这天出了太阳,夏星星特意起了个大早,再次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她不知道姥外婆喜欢什么,只能把能想到的都带上。嘱咐爷爷给施工师傅们泡茶招呼之后,她坐上了车。
发动引擎的时候,她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
今天,要跟妈妈一起去看姥外婆。
夏星星虽然没见过她,可她记得妈妈说起姥外婆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光。今天,她终于要去见那位老人了。心里激动又紧张,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些。
这次不是作为夏星星,是作为夏筠成,作为即将把谷月华娶进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