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温柔层层漾开，夏屹川再度轻笑出声。他微微低头，将下颌轻抵在她的额角，暖热触感摩挲肌肤，温柔缱绻：“我怎么舍得欺瞒你。”

话音落下，泪雾瞬间充盈眼眶。积压许久的委屈忐忑尽数化开，夏阮芷双臂环住对方腰身，额头来回蹭过带着微刺触感的下颌，难掩心中喜悦，软糯嗓音裹着心绪：“师兄说，你打算要将我做成人器。”

她深嗅他脖颈间的气息，贪恋着这份安稳，坦诚道出心中所想：“师父修持无情道，若我能以灵器之身伴你左右，何尝不是一种永久？我不走，我甘愿成为你的器。”

说罢，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的望着他。

夏屹川缓缓低头，目光垂落，眉眼含笑静静回望着她。

晚风停驻，月影凝定，周遭一切尽数消弭。此刻天地之间，二人眼中唯独映着彼此身影。

“胆子真是愈发大了，连为师之意都敢揣测。”

他语气纵容宠溺，神色也深沉动容。

稍作停顿，他才缓缓吸气，眸光化为一汪春水，脉脉柔情地看着她，轻声吐露心底纠葛：“玉珩所言非虚。我将你封禁在雪顶寒崖之上，布阵吸纳溢散灵力。平日所授功法，也皆是束缚制衡之术。”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继续道：“我原本以为，将你练为本命灵器，缚于我身，宗门众人便不会再忌惮，也不会再起加害之心。”

夏屹川闭上眼睛，却依旧难掩悔恨之意，声音颤抖着：“但终究是我错了。他们忌惮的从不是你的身份，而是为你落下天命的道。也怪我贪心，既修无情，却偏偏滋生私心牵绊，这般道心不纯，入魔化邪不过是早晚的事，到头来只会害人害己。你，不该回来。”

话音刚落，他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一丝猩红血迹顺着嘴角滑落。

夏屹川脚步虚浮，身形踉跄，强撑的姿态彻底露出破绽。

“师父！你受伤了？”

夏阮芷满目惊骇，心头瞬间揪紧。顾不得自身伤势，撑着手想要扶稳他，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额头，却被他温柔攥住。

“无妨。”

夏屹川稳住身形，快速安顿了几句：“我已告知玉珩你的位置，他即刻便来接你。此物可以指引你们寻到灵气本源之地，那里方便隐匿行踪。只需坚守到命途的既定节点，届时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那你呢？你怎么办？”夏阮芷眼中含泪，追问不休。

“放心吧，以我修为足以自保，不会轻易殒命。”他抬手抚过她的发顶，掌下灵光明灭浮动，“何况，洞府之中，凭他们几个还奈何不了我。只是宗主尚未出手，须得速战速决。你先随玉珩去灵源地等我，待此间事了，再容为师向你赔罪。”

他的灵力顺着百会穴灌入，如饮醇酒，甘洌清甜，腰腹伤口飞速愈合，痛感消散。同时，一股霸道强横的力量冲入体魄，像是要强占她的身体，在经络脉搏之中肆意游走。

随着最后一缕灵力灌入，夏阮芷眉间浮现轻浅剑形印记，转瞬又消失不见。

泪珠垂挂在眼睫边缘，她正要开口，漫天狂风推开门窗，狂暴灵压轰然炸开，整个房顶被硬生生掀翻，木瓦梁柱崩碎纷飞。

无数凌厉风刃夹杂杀意劈空而至，却在刚刚触即夏阮芷发梢的瞬间停滞。

夏屹川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单掌横挡在两人身前，千万杀伐之力都被他孤身拦下。

他向着虚空伸手一抓，周遭气流急速聚拢，弥散在山腹之间的灵力也被他一同吸纳，整片空间剧烈震颤、扭曲。

虚空之上，御剑飞行的众人皆被止住身形。

忽而，浑厚威严的怒喝沉沉压落：“夏屹川！即刻交出此妖女，还可既往不咎，全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切莫执迷不悟，逼迫我等肃清门户！”

“肃清门户？”

夏屹川扬起头，怒视众人，他眼尾泛红，眸中渗出血色戾气，身侧佩剑不断嗡鸣：“想在本座洞府放肆，诸位是不是也太过小瞧我了？”

“糟糕！他吸了那妖女的灵！”不知何人惊呼。

夜风猎猎，翻飞他的衣袍。

夏阮芷望着他孤绝神情，心中忧虑蔓延，双手颤抖着想抚上他的眉眼。

可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落在胸口。

夏屹川反手一送，强行将她推离战局中心。

“师父！”

“师妹！”

两道呼声同时响起。

夏玉珩仓促现身，稳稳接住倒飞而出的人。

夏阮芷心神大乱，拼命想要调动灵力挣脱，折返回到他的身边。可体内灵力早已被抽去大半，任凭她如何挣扎，亦是无用。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立于漫天碎瓦狂风中的身影，逐渐远去、变小，撕心裂肺的喊声碎在风里：“师父——！”

后方长老见状厉声传令，围堵弟子齐齐动身，兵刃出鞘之声铿锵交错。

“快拦住那妖女，休被她逃脱！”

漫天剑气乍然破土升腾，层层剑网笼罩整片洞府。夏屹川的声音沉稳且凝重：“拦她？就凭你们？”

无数剑气硬生生隔绝两处空间。

夏阮芷还想挣扎，却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