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李云是想装傻到底,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样看来安正西的战局恐是不利,不然李云也不会坐在这里悠然的喝茶吃饭,早就带着大军开拔了。既然他还在观望没有站队,那曹殊就还有几分把握。
“安节度使造反,王严希假传官令关闭城门,软禁官员!”
李云听后没有反驳,没有承认反而沉默下来。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热汤,喝完放下碗,这一切缓慢的动作,似乎是在琢磨怎么接这句话。曹肃也一直盯着李云的动作,等待着他的反应。
“曹司马,王严希乃普通商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裴立笑笑,“况且城门闭了,曹司马又是如何得知安使君反了??这话可不能胡说!!!”
“猜的!”,曹殊脱口两个字。
“放肆!!”,裴立指着曹殊,“仅凭猜测就敢污蔑节度使造反!”
曹殊丝毫不惧,反而很放得开了,也许就是受到索昕的影响,做事不似先前的稳重反而掺了些匪气。他指着案几上的文书,笑道:“是否污蔑,李将军应该比曹某更清楚!”,随即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令,“曹某受圣上委托前来敦煌密查安正西私铸兵器,企图谋反的罪证…..”
裴立接过密令,亲眼见上面的玺印,两腿一软赶紧双手转递给李云。李云接过密令后,起身离开座位,与裴立一同朝着西京的方向跪拜下去。
起身后,李云终于开口,“曹司马可有查到证据?”
曹殊早有准备,将那本宝翠阁的暗账递了过去。李云不用翻开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这本账册上。他一手覆在账册上,虽然不动声色,但眼角眉梢无一不透着一种算计。
站在一旁的裴立,微微垂首,眼睛轻轻地瞟了眼曹殊,又轻轻地落在李云身上,最后转了回来,静静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俄顷,李云并未打开账册,而是拿在手里,慢悠悠地踱步到火盆边。清晨的大漠,气温不亚于秋冬,透着一股寒凉。他右手捏着账册,左手在右手背上来回摩挲,勉强取一点暖意。片刻,所幸将捏着账册的手伸到火盆上方。
裴立心头猛然一跳,以为李云要撕破脸皮直接烧掉账册。他心里立马开始盘算起来,毕竟刚刚跪拜完皇帝,转头就要杀掉皇帝派来的密使?这等举动不符合李云这种老狐狸的一贯行为。
曹殊亦是屏息凝神,右手悄无声息的摸上刀柄。屋内气压降到了一种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的程度,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李云的手。账册就是号令,一旦离手,那就是拼死活的时候,就是李云站队抉择的时刻!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的熬过去。忽然,李云眉头猛地一蹙,火苗忽地窜高撩过他的手背,右手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那一刻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而,他只是慢悠悠地将手缩了回来,踱回案边,重新把账册放到案几上。
”司马彻夜奔波,身体劳累,但司马下去休息!“,李云面不改色道。
裴立暗中松了口气,这才是老狐狸会做的事,没有把握的事绝不做!曹殊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滑了下去,李云没有立即烧账册就说明他心里在盘算,他对王严希和安正西并不是完全信任。
”将军,城中百姓……“,曹殊的话未说完就被李云抬手打断,”还不带司马去歇息….“,曹殊没有再挣扎,他心知李云此人自负,再说下去就会让他感觉到自己被人胁迫,所以适时的闭上了嘴。跟着进来的两个兵卒退出了屋子。此时屋外已是阳光普照,他回头望了一眼,不禁担忧起城内的其他人。
两名兵卒引着他来到一间屋子后就关上门出去了,名为休息不过是软禁,这点曹殊心里十分清楚。
待曹殊离开后,裴立走上前,低声道:”将军…..“
李云抬手制止他,”想办法去探,东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理来说先锋骑应该已经到了,再不济也会到酒县…..“
”是….小的这就派人去….“,裴立领命后却未立即离开,反而面露犹豫之色,“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说!”
“是……”,裴立深吸一口气,“安使君有谋反之意一事,早就风言风语的传了一些…..有些人十分担忧,但有些却不以为然…..”,李云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认为…一来安使君并未真的上过战场,领兵打仗的本事多是纸上谈兵….他坐上节度使之位靠的多因皇室远亲的关系。二来他的那帮手下都是人精,跟在他身边借着商路之便,哪个没捞的盆满钵满…..”
话音刚落,裴立忽觉得自己的话说岔了。言外之意将李云也归入了这群没有脑子只知敛财的人精之列。他吓得张大嘴巴,不敢抬头。
李云心里虽然不太痛快,却也觉得他分析的在理,只沉声道:”继续!!!”
裴立嘴唇微抖,“是…是….”,抬手蹭了蹭额头的虚汗,“这些人其实过得很滋润,并非真的想改变现状…..三来安使君造反,没有带兵攻去西京,反而朝着河西来,想夺取河西商路的控制权…却把自己的大后方空给朝廷…..到现在我们都没收到其他地方响应的消息….“,他咽了口吐沫,声音低下去,”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当今皇帝虽然表面上亲近安使君,实则内心极其防备…..他利用两相之争将曹殊明贬至敦煌,实则是为搜集证据,在关键的地方安插自己的人…..”
俄顷,“说完了?”,李云问了句。
裴立喉结滚了滚,“说…说完了….”,忽又想起什么,连忙补了一句,“至于王严希….不过是一介商人….还真以为自己能当敦煌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