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大概是这次人事大调整,她原本该被清退,却因为转调到市场科逃过一劫。
易定春很无奈,推开宿舍的门,那一堆人立刻散了。
只有林昱凌站着不动,直视着她,眼睛里的轻蔑和鄙夷的神情几乎要溢出来。
易定春走到林昱凌面前,同样直视着她,“但凡你把嚼舌根的时间放到提高你的缝纫技术上,你现在早就转正,绝不会混了这么久,还是个实习生。”
“……”林昱凌像是被捅到了痛处,那张精心涂抹过的脸,五官开始变形,冷峻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你们刚才在胡说什么?我师父能转调到市场科,是因为姚科长认可她的能力,怎么可能是你们说的那样?”常秀英在宿舍转来转去,试图解释清楚。
易定春制止了她,让她忙自己的去,不要浪费时间。她找出晚上上课的书,也离开了宿舍。
她报了夜校市场营销专业的非全日制本科学位课程,平时上班,工作忙,只能晚上和周末花功夫学习。
易定春不知道,一场洪水猛兽正悄无声息地扑向她。
就在她做完调研报告的第二个周末,虽然是周末,但因为要去补前段时间落下的课,她没有回家。
上午上完课回来,去公共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昱凌和两个看起来像社会上混的男人把她堵在了公共浴室里。
“你什么意思?”易定春想起一个星期前她们在宿舍说了两句,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进这个制衣厂的了。”林昱凌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我确信,答案就在神农山那个老太太身上。”
易定春手中的洗脸盆“哐”地一声掉落在地,脊背开始冒冷汗,极力保持冷静,“林昱凌,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你不想你们家那位神秘的老太太,被以前在县革委会混的那帮人抓了去,扣上旧社会万恶的资本家的帽子,受尽凌辱,你就在这份辞职报告上签上你的大名,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易定春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她放在宿舍的书包被人动过手脚,里面有她的录取通知书,转眼罗基文就知道她考上了大学……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放在眼前,竟然串联起来了。
“原来偷看我录取通知书的人就是你?罗基文去年在姚科长办公室提起,我考上大学,去上大学以后,安排接替我岗位的人也是你?”
“易定春,你给我闭嘴!”林昱凌脸色陡然黑下来,这句话显然又戳到了她的痛处,放下双臂,指着她的鼻子吼得声嘶力竭,“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转正,我早就是制衣厂的正式员工了。你明明考上了大学,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为什么不去?”
易定春不知道怎么理解她的逻辑,能够确定的是,林昱凌一直在暗中调查她。只是,她是怎么调查到小祖奶奶身上去了?
小祖奶奶一直隐居神农山,很多年没有下山了,更没有跟除了她们家以外的人接触。只有去年年底,她父亲眼睛动手术,下过山。会不会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林昱凌撞见了?
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好,我签。”易定春朝她伸出手,大脑极速运转,想着怎么脱身,怎么让小祖奶奶不要落入恶人之手。
林昱凌眉头一皱,显然不敢相信她会这么配合,迟疑片刻,下巴朝她甩了一下,示意身后的那个人把辞职报告和笔拿给她。
易定春接过纸和笔,转身把纸摊开贴在墙上,背对着门口的人,一笔一划写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浴室外传来常秀英的声音,“师父,你还没洗完吗?你小妹在门口等你好久了,说是给你送南瓜子,还说是她临姐特意给你炒的。”
“不许出声!”身后林昱凌压低声音警告她。
易定春不确定小祖奶奶有没有落到他们手里,不敢乱来,没有回应常秀英,接着写。常秀英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大概以为里面没人,就离开了。
她写完以后,缓缓转身,看着林昱凌,“你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应该让我出去见我小妹一面,把南瓜子拿进来。我小妹很机警伶俐,她可不像常秀英,如果她见不到我,肯定会知道我出了事,马上就会去附近派出所报案。”
“你想得美,别想耍什么花招,故意拖延时间。”林昱凌冷笑一声,“在我的朋友给我回话之前,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
“那好,你也别想的美。”易定春大体知道,他们还在寻找小祖奶奶的下落,迅速把手中的辞职报告撕碎,往空中一抛,碎纸落了一地。
林昱凌没想到她出尔反尔,气得咬牙切齿。
“如果你还想要我的辞职报告,现在就让我出去见我小妹一面。你们可以跟在我身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心里有数。你们再去准备一份辞职报告,等我见完小妹回来,我再给你签。”
林昱凌转身跟后面的两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之后三个人分头行事。
她去办公室再打一份辞职报告,他们两个陪易定春去门口,让易定春拿了南瓜子就进来,什么话也不许说。
易定春暗暗握紧拳头,快步走出了浴室,后面两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一直到了大门口,易念春正站在门口朝里翘首张望,见到她,脸上瞬间绽开了花。
她们隔着铁门站着,易念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她姐太帅了,把两瓶“敌敌畏”往水塘里一倒,第二天池塘里飘起很多死鱼,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来鱼塘里钓鱼了。
“大姐你知道吗?”易念春笑得直不起身,“瓶子里装的是水,那些死鱼是我姐从溪里捞上来趁夜里没人放进去的。她真是太聪明了。”
“……”易定春不知道她颠三倒四说些什么,把她的注意力拽回来,“小妹,你不是给我送吃的吗?”
“对对对,”易念春又开始念叨,她姐炒的南瓜子有多么好吃,并一再强调,“我姐让我特意给大姐你送过来的。”
“好,替我谢谢你姐,把南瓜子给我。”易定春心急如焚,把手臂穿过铁门栏杆伸出门外,半张开手掌。
易念春看着她手上的东西,几乎已经被汗水湿透,眉头微皱,思索片刻,迅速把装南瓜子的纸袋子放到她手上,同时顺走了她手上的东西。
易定春转身往回走,后面两个人继续不远不近地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