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祖奶奶那没呆多久,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来了。易临春不在,她们不敢久留,怕老人家问起,不知道怎么应对。易开元让她们先不要告诉小祖奶奶,免得老人家担心。
晚上,袁佑卿掌勺,做了一大桌的菜,大部分都是年前他们小两口送过来的。
席间,袁佑卿话不多,多数时候听易开元讲,偶尔回应一两句,时不时地往易满春碗里夹点菜,鱼啊肉啊堆得老高。
“我不吃,你自己吃。”每夹一次,易满春瞪他一眼,拍一下他的手臂。
袁佑卿只是笑,不说话,等她跟她们姐妹说话的时候,又悄悄夹一块。
等到全桌人吃完了,易满春碗里还有一大半碗,她撅着嘴巴,把自己碗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进袁佑卿碗里,自己跟着易念春跑去房间里玩牌去了。
何淑秀说吃不完倒掉就行了,不然吃撑了也不好。
“没事,在家里她吃不完的都倒我碗里,我都习惯了。”袁佑卿目送易满春进房间,才收回视线,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进嘴里,没几口就吃完了。
何淑秀要收拾碗筷,易定春起身帮忙,袁佑卿早已把围巾系在自己身上,抢过她们手里的碗筷,让她们陪易满春玩去,他来收拾。
晚上,易满春要留下来住,明天一大早带娘家人去他们家吃饭,让袁佑卿先回去准备好。
“咱们明天一大早过来接也行嘛。”袁佑卿这会儿看起来又像个粘人的小孩一样了,非得缠着易满春一起回去。
最后还是易开元发话,“结婚了就要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别天天往娘家跑。”
说的易满春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们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她还真是天天往娘家跑。
最终,易满春还是跟着袁佑卿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们刚起床,易满春又过来了,连早餐都不让他们吃,就拽着她们去他们家,说袁佑卿煮了早餐,一起去他们那边吃。中餐、晚餐都准备好了,晚上住他们家。
易开元自然不同意,说吃中饭的时候再去,但也没阻止她们姐妹们去。
两家其实没几步路,几分钟就走到了。
在他们家,情形也和初一他们来娘家差不多,易满春只需要坐着陪她们玩,吃东西,看电视,袁佑卿在厨房里忙碌,他姐袁凤娥打打下手。
易开元和何淑秀过来吃了个午饭,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坚决不愿意住一晚,说这么近也要留宿,会让湾里人笑话。
袁佑卿说了半天,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只留下了她们姐妹两个。
易念春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二姐夫留下我们,完全是为了陪二姐,我们就是俩陪客。她怎么开心他就怎么做。”
易定春看着他们夫妻俩恩爱有加,心里也着实为他们高兴。想起易临春新婚第一年那个春节接他们去小孟湾,完全是两种相反的情形。
“临妹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她也在就好了。”易满春突然嘀咕了一句,眼泪一下子像就开闸的龙头一样涌出来。
袁佑卿从早上忙到晚上,厨房里的事忙完回房间来,刚在床沿坐下,和她们一起看电视,屁股还没坐热,又起来走到她们围坐的炉火旁,弯着腰看着易满春,边给她抹眼泪,边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又哭了,我都给你说了临妹在里面挺好的,年夜饭我给送了,新衣服也送到了。咱不哭了啊,大过年的。”
“你是猪啊,过年都不能回家,怎么会好呢?”易满春推开他的手,把他整个人往外推,话里带着气,“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你堂姐想想办法,让我们家临妹出来过年呢?”
袁佑卿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说话,只是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她。
易定春和易念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起身,去另外一间客房睡觉了。
睡觉前,易念春嘀咕了一句,“大姐,我又相信爱情了。你呢?”
“睡吧。”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脑海里闪过县委门口那一对新人,心隐隐作痛。
“可是,我们好像都没有二姐那样的福气。”易念春转过身,背对着她,“你会不会去怀疑,过去你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会不会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对你真心过?”
“……”易定春按住胸口,那种熟悉的心痛,时不时像潮汐一样涌起,总是要花一番力气才能褪去。
她好不容易平复过来,长舒一口气,无意间发现,旁边的易念春用被子蒙住头,似乎在哭。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丫头小小年纪,却总像她的嘴替一样,精准地表达她无法说出口的话。因为痛苦的人不只她一个。
她至少比她大了十一岁,这样的痛忍忍就过去了,可她还没满十五岁。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谁能分辨得清楚?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没有必要再去纠结是真心还是假意。”易定春转过身,从身后抱住她,“如果没有人爱我们,我们就自己爱自己。”
易念春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扭着头笑望着她,“大姐,我爱你,永远爱你。”
“……”易定春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把她推转过去,“我知道,这还用你说?睡觉。”
易念春点点头,没再说话,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直到睡着了才放开。
这一晚,她也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时间是治愈一切伤口最好的良药。
一个春节假期下来,易定春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个春节,她没有像往年那样早早去工厂,在家里一直呆到元宵节过后才去上班。
第一天上班,工厂里大多数人,都对她敬而远之,走在路上,总是有人指指点点。
这种情况她早就预想过,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常秀英倒是不在乎,她却暗中提醒她,有人的时候,最好还是与她保持一点距离。
年后上班,她工作没那么热心了,每天只是坐在仓库角落里,按部就班地完成本职工作。
罗基文再来转述中层会议内容,她只是听着,不做任何辩驳。
常秀英常常在她耳边唠叨,军大衣卖不出去,库存越来越多,新生产的毛巾有的供销社不够卖,有的也堆了一大堆库存。
易定春就当没听到,到点就下班,晚上去夜校上课,周末回家。
她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夜校的学习中,还有半年她就毕业,能拿到文凭了。
这或许是她过去几年下来,唯一的收获了。
没想到,有一天下班前,无意间听到仓库两个同事聊天,让她收获了意外的惊喜。
其中一个叫郑雅武的大姐,她对她印象很深,因为她有洁癖,每天拿着毛巾擦来擦去,手的皮肤都擦红了。
另外一个同事抱怨,说工厂现在乱七八糟的,杨厂长为什么都不来工厂管管?
郑雅武回答,如果你有什么急事,可以去后街找他,他们家就住那一块儿。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就在那一瞬间,易定春心里有了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