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凄凄。
红墙灰瓦,堆积簇簇白雪。入骨的白色,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未央宫,宣室殿。
宫女们专心致志地擦着地板,把新摘的梅花放进琉璃花樽。博山炉熏着陈化崖柏香,松柏香气与药草甘香吻合,深沉久远。
皇帝李序穿着一袭灰绿色蹙金水纹直裾,头戴蝉纹长冠。他正在批阅奏章。
“陛下。”宦官原成说道,“度田奉使梁轻求见,他说奉诏审问罪犯卑弦,罪犯画押,供词妥当,特来宣室殿复命。”
李序说:“让他进来吧。”
梁轻进入正殿,向皇帝李序磕头行礼。
宫女给梁轻递了坐垫。
“你们退下吧。”李序示意太监和宫女退出殿外。
太监和宫女缓慢地退出正殿,关上殿门。
“子温,”李序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梁轻,“你去廷尉署,替朕奚落廷尉署官员,是不是感觉很恣意啊?”
“微臣不敢。”梁轻立马跪下,磕着头,诚惶诚恐地说,“陛下让微臣,去廷尉署审问卑弦,卑弦受刑过度,陷入昏迷。”
“朕接到廷尉署奏报,司徒卓派了医官给卑弦诊脉,”李序坐在台阶上,眼神阴鸷,“他死了。”
“微臣该死。”梁轻重重地磕着头。
“子温出马,必定是马到功成。”李序沉着地说,“你可查出些什么了?”
“陛下。”梁轻从手袖里拿出一张供词,匍匐向前,双手奉给李序,“这是卑弦的供词,敬请陛下御览。”
“嗯。”李序站起来,从梁轻手中抽出供词,认真阅览,皱着眉头,“……太子,有异装癖?”
“陛下,这是卑弦亲口所说。”梁轻谨慎地说,“太子殿下在东宫,私下穿着女服,涂脂抹粉的,扮作妇人……”
李序猛然地盯着他。
“与东宫的侍妾宫女玩耍取乐,”梁轻慢慢蜷缩拳头,感觉李序的目光越发狠戾,心惊胆跳地说,“殿下还邀画师,画刘淑媛的画像。”
“嗯。朕将刘淑媛废为庶人,她不再是淑媛。”李序更正梁轻对庶人刘氏的称呼,折叠着供词,然后又重新把纸张摊开,冷酷地说,“太子很像刘氏。他穿着女服,想必是让画师参照他,给刘氏画像吧。”
“陛下圣明烛照。”梁轻拍起马屁,谄媚地说,“微臣愚钝,竟然无法体会太子殿下此举的用意。”
“呵。卑弦是在房府做事,怎么他对东宫的事情,一清二楚呢?”梁轻的话逗笑李序,他走过去,拍了拍梁轻的肩膀,开怀地说,“起来吧。地上凉。”
“陛下。”梁轻坐在坐垫上,平和地说,“卑弦是房府的马夫。平常房家人出入东宫较多,卑弦平常喜欢喝酒交友,与东宫的奴仆较为熟络。奴仆口上没把门,想着房家既是太子亲家,私下议论也没什么。”
“太子妃,”李序喝着茶,无情地说,“与太子关系好吗?”
“一般。”梁轻诚恳地说,“卑弦说,太子妃想送房家庶女入东宫,与她一起伺候太子殿下,但是殿下看不上。”
“嗯。”李序正色说道,“你伤好的差不多了?”
“回陛下。”梁轻感动地说,“微臣已经好多了。”
“朕让你出了气,”李序拨弄着毛笔,沾了些墨,继续写着批注,“你可不要得意忘形。度田的事情,朕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
“谢陛下。”梁轻说,“微臣定当全力以赴。”
“池州高亮房家的地,”李序写完一本奏章的批注,翻开新的奏章,无情地说,“你可是要一寸、一寸地扒干净了。”
“是。”
“你血腥味太浓了,”李序抬起头,看着梁轻,温和地说,“找些香压一下味吧。有时候,做人还是要适当遮掩一下,太过狠毒,敌人容易找到死穴。”
“是。”梁轻流着眼泪,他从来没有得到别人的关心和提点,李序提点他,他感动地说,“微臣记住了。”
梁轻退出殿外。
李序站起身来,走向屏风后面的紫檀雕螭龙纹多宝锁柜。他打开柜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攒金丝海兽葡萄纹缎盒。
他把盒子放在漆案上,打开盒子,盒子里两个大格子。第一个格子,是放着六十四个世家牌子,第二个牌子,是放着第一品到第九品的官职。
李序抽出“池州高亮房家”的牌子。
房清是东宫的太子妃,房清的父亲房桂,官拜第四品会州领兵刺史,禁卫军第四品后军将军房滦,是太子李淇的小舅子;房兰是房清的堂弟,官拜第六品材官校尉。
高亮房家仗着是太子李淇的亲家,唆使奴仆卑弦,竟敢对度田令视而不见!
李序快速地想。
顾桓前往沛县赈灾,李庄和郭杰派人刺杀顾桓,他想借助这一力量,好让顾桓死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