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没有理会,依旧提笔就写。
中央女子学堂学生宋芷拜建章宫贵嫔:学生宋芷叩拜贵嫔娘娘千岁。娘娘以仁慈宽容,据建章宫,??贤才毕至。学生躬耕汉阳沛县,若非仰赖天恩雨露,何以入学堂?芷固守出野,无才无能。娘娘之才,如郎朗之明月,如徐徐之清风,吾一粗鄙之人,何以侍奉娘娘?
“时仪,”顾妩看着宋芷的文书,狐疑地说,“你的奏和表,已经写完了?你怎么写这个,这个……是奏记?”
奏记,一般是士人和官员向官府陈述意见的文书,包括朝廷官员对于三公,州郡僚属对同级官员,还有长官,士人对官府的奏记。
“闲着无事,我就写写而已。”宋芷折叠纸张,谨慎地说,“奏和章我都写完了,奏记一般是士人应对幕府征召才写的文稿,你之前写过没?”
“你不是一直想在建章宫做女官的吗?”顾妩看着宋芷的神色,试探性地说,“你还写这样一份奏记,就不怕建章宫和女子学院的同僚忌恨你,把这份奏记交上去?”
“怎么?”宋芷站起身来,便把奏记放在抽屉里,说,“泠然,你要交上去啊?”
“时仪,”顾妩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书案,重新坐下,便继续写着奏和章,“你怎么能这般想我呢?你到底是俏郡顾府的门客。我若是害你,对你和我有什么好处呢?”
“也是。你说的对。”宋芷推开窗户,转过身来,温和地说,“我一会儿想去广福寺祈福,你去吗?”
“不了。”顾妩抬起头来,与宋芷相视而笑,继续写着奏和章,“明日课堂,叶夫子或许要抽查呢,我可得把它们写好了。这老头子贼坏了,总是想着抽查我功课!”
“好吧。”宋芷来到衣架旁,把那件宝蓝色曲水纹织金缎斗篷取下来,披在身上,笑脸相迎,“那我先去广福寺,你可得等我回来。我们一块吃晚膳呢。”
“好。”
宋芷走出门,撑着伞,离开馆舍。
一盏茶时间,顾妩确定宋芷不会折返回馆舍,便站起身来,拉开抽屉,取走那份奏记。她寻思着,还是要看一看,再改一改,然后交上建章宫,让沈贵嫔对宋芷彻底死了心。宋时仪才能安分地待在顾家,继续做他们家的门客。
她打开一看,便泄了气。
一纸空白。
顾妩生气地把空白纸放回抽屉,明白宋芷把那份奏记随身携带,就是提防她这一手呢。
宋芷还真是老奸巨猾。
广福寺。
申时三刻,宋芷从馆舍步行到广福寺。正值下午,寺庙里,那些挂在树梢上的红色小灯笼,灯笼上面的雪有点化了,它们如同一串串裹着糖霜的糖葫芦,可爱极了。
寺庙肃穆,雪一停,寺庙倒是变得温柔了。飞檐上的风铃,分散在四角,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古朴低沉。僧众正在诵经,与风铃声音融合在一起,只为到达寂寥无我的境界了。
宋芷来到观音殿,她看向观音,正准备跪下许愿。
一个男子坐在她旁边的蒲团,男子模样黑瘦难看,神情猥琐。
宋芷眼尾扫到他,心中顿感奇怪厌恶。她正准备离开观音殿。
男子拦住了她。
宋芷微微后退几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便准备摆了打架招式。
“女郎,有人要我问候你,”男子上下打量宋芷,眼神飘忽不定,简直就是一副好色之徒,吊儿郎当地说,“你可不能只想着荣华富贵,凡事要掂量一下自个,若不是我们主子抬举你,你能住到那地方去呢?”
“爷说的是。”
宋芷听闻此话,便扑簌扑簌地掉下眼泪。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或许是他认错人,或许是顾妩或是别的世家女,派这么个孬种鳖孙出来丢人现眼,想要趁机恐吓她。既然撞到她这儿,鳖孙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女郎怎么好端端哭了?”男人一见宋芷哭了,怜美之心就要来了,他正准备拿他的手,来给宋芷擦擦眼泪。
宋芷恰到好处地转过身,继续抽着气,左右手活动关节,蓄势待发了。
男子看见宋芷实在是温婉可人,有了轻薄之心。
宋芷转过身来,右手一拳如迅风,便打中男子的鼻梁。她感觉不过瘾,左手把斗篷解开,两只手轮流击打男子面门,男子未及反应,鼻血顺着人中流着,头昏脑涨的。
她踢中男子膝盖,男子匍匐向前,她再把男子的右手向后扭转,掰到身后,男子便开始鬼哭狼嚎,宋芷怕他还有同伙,若是惊动了,几个人上来,就有点棘手了。她快速地笑,便用右手,一拳击中他的牙。
“闭嘴!”宋芷用膝盖抵住他的背脊,使劲弯他的手,严厉地说,“谁派你来的?最好说实话,我脾气不好。”
“戚……”男子哆哆嗦嗦,疼痛难忍,吐出口里的血,“是戚良娣派我来的,说凌霜姑娘……会来观音殿……上香。”
“我不信。”宋芷继续扭着男子的手,环顾四周,看见后殿隐隐约约有一个靓丽人影,“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还是有人误导……”
谁把这么个鳖孙引到她这的?
“蓝色斗篷……”男子抽着气,眼睛流着泪,“身上熏着沉水香……”
“出来吧。”宋芷拧着男子的手,看向后殿,厌恶地说,“你用这么些手段,也不见得你有多高明!”
靓丽人影慢慢从后殿中走出来,体态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