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回来联系虞树生,无奈地说:“再见一面吧,总要让我死心得彻底。”
虞树生对他的印象不错,最后一次也是第三次,二人去看日出。虞树生没有告诉他自己更喜欢看黄昏,总之他把这件事看作负担。
他硬是起来了,爬上山差点低血糖晕倒。很不巧,那天晴空万里转阴天,到山顶什么都没看到。难得浪漫主义的教授失落感慨:“看来我们没有缘分。”
虞树生心情十分愉快,终于给了他一个笑:“……没办法。”
“虞。”
教授认真地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你不要高兴的那么明显。”
虞树生掩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实在很想和你在一起。”
教授沉吟了一会儿,忧郁地问:“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天边乌云背后有金光,像天的一道裂缝。
站在山尖上,四面八方有冷风的味道,灌入口中鼻尖。
虞树生再不能逃避这个问题。
“跟你没关系。”
虞树生紧了紧外套的领口,走神地说:“跟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
他左手无名指简直在发烫,那里虽然空无一物但似乎还有什么,他心理上认为那里存在什么,他静了片刻,说:“可能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可以等你。”教授认真地说。
他眉眼被隐在云层后的薄光勾勒的朦胧模糊,有一刹那虞树生动摇了,说:“你试着亲我一下吧。”
虞树生闭上眼睛,感受到风从耳边吹过。那一刻如此静,静得他一瞬间听见远处并不存在的汹涌海啸,并不存在的地动山摇。他尝试让自己的心热烈地跳动,为一份珍贵而美好的感情。
……他失败了。
他躲开了那个吻。
教授没有再勉强他,他们像两个普通朋友那样下山。沿途有许多情侣,教授叹息道:“我为这次约会精心挑选了地点。”
虞树生干巴巴地说:“多谢。”
除此之外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分开的时候教授和他拥抱,突然问他:“我是不是像谁。”
虞树生“啊”了声,没有反应过来。
教授认真地问:“你好像在通过我看谁,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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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虞树生去学校接回家的梁邱至,后者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一路的见闻,给他展示植物标本。那是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被钉在相框里。羽翼轻薄如纸。虞树生开着车,一个字没有听进去。他总在想在山顶那一刻,让他为之动摇松口的那一刻。
“我们去了……咳咳……咳。”梁邱至安静下来。
他很小声地说:“我贪吃了冰棍,有一点咳嗽。”
虞树生回过头,表情变得紧张:“怎么回事。”
梁邱至把相框抓在手里,这次没有说不去医院。
很快,梁邱至的咳嗽剧烈演变。打针吃药作用甚微,他每天凌晨不断且连续地咳嗽,且呈现昼轻夜晚加重的倾向,他咳到无法睡觉。虞树生根本也不能入睡,梁邱至每咳嗽一声他心口就剜去一刀。慢慢梁邱至开始无法吞咽口水,他这次的气管炎来势汹汹,他持续高烧伴随咳嗽,咳嗽到无法吞咽,每吞咽一次都像是刀片在嗓子眼划拉,口水像硫酸。他只能吃流食和白粥,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虞树生带他看了好几次医生,做大量的检查,医生说话总是很吓人,说小孩总是容易养不活的,他这严重得很眼看要变成肺炎了……
虞树生还有点理智,找了第二个医生。第二个医生看了片子说是有点严重,像是细菌感染,先住院观察。
住院的第四天,情况稍微好一点,梁邱至没有吐但还是咳嗽。他知道虞树生陪床,他喉咙里痒得非常但他总是想忍一忍,导致咳嗽和痰压在喉咙里。但咳嗽这种东西不是能忍住的,第四天的半夜,他太不舒服了,烧得精神萎靡,虞树生在病床上握住他滚烫的小手,手上扎满发青的针孔,护士已经找不到扎针的地方。连着几天休息不足虞树生精神已经到极限了,蜷缩在病床上的梁邱至唇瓣干枯气息微弱。
他短暂地睡着了,睡梦中还在咳嗽。
虞树生替他盖了被子,精疲力尽地走出病房。住院部走廊上是刺眼的灯光,他嗓子里堵着什么,他心惊胆颤。医生对他讲得十分清楚:儿童的抵抗力不如成人,要是几天内病情控制不了,发展成肺炎的可能性很大。他害怕梁邱至的支气管炎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发展成更棘手的肺炎留下后遗症,这一想根本刹不住车……恐惧压倒了他。他在恐惧中度过了漫长的七天,一闭眼就是噩梦。
第八天的时候,梁邱至的咳嗽终于有所减轻。
那天晚上虞树生冲到洗手间吐了,他直视了镜子里面色苍白满眼血丝的自己——他前面几天完全没睡着,他吐完虚脱地回到病房门口,眼前一阵发黑。
虞树生闭上眼,突然有一秒极想想听梁裔的声音,他误触了对方的电话。接通后谁都没有说话,他提不起劲开口,他伸手遮住滚烫的额头,沙哑地问:“你在干什么。”
不等梁裔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你有空吗。”
“梁……”
虞树生说了一个字,停顿,医院的广播响起。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梁邱至生病了?还是我很累?梁邱至根本也跟梁裔没关系了,他也是。他完全没有理由梁裔也完全没有义务,他蹲在医院的瓷砖墙壁外面,把头埋进膝盖。他再次听到隔壁病房嘈杂的声响,他更想吐了。他迟钝的大脑终于转动,看了眼钟,又是国内时间的凌晨。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沙哑地说:“对不起,我打错了。”
但他一直没挂电话,梁裔也没有,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五分钟后,虞树生快要被压垮了,他忍不住用正常的口吻尽可能轻松地说:“……梁邱至生病了,在住院。”
隔了几秒。
“我知道了。”
虞树生怔住,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梁裔说:“你睡一觉,我在去机场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