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棠不知道顾珩一个伤员精力竟然会如此旺盛,一天之内能在城里逛两个来回。
顾珩心情不爽地离开时,柳棠正聚精会神地跟陆岐说话。
“我听说组织中秋赛诗会的是京里来的五品大员,若能在赛诗会上得其青睐,成其门生,往后还何愁无人提拔。表哥眼下伤了脸,后日怕是无法参会,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眼睁睁错过这次机会?”柳棠不无遗憾道。
陆岐并不接话,空气沉默下来,气氛有些不对。
柳棠立刻言辞恳切地安慰道:“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表哥也莫要过于介怀,说不得再过些时候,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便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也必不会再有此等良机!”
陆岐冷哼一声,“宵小之辈畏我才情,以为让我无法在中秋诗会上露面便能胜过我,简直痴心妄想!”
“表哥还有办法?”柳棠追问。
陆岐头偏了偏,柳棠知道这是在看她,她接话接得确实太快太急切了些。
不过好在话刚出口时她便察觉不妥,在陆岐刚有所动作时便调整好了面部表情。
柳棠脸上带笑,眼含惊喜,呈现出崇拜的神情,道:“我就知道表哥有办法,必然不会让那等宵小之辈得逞的,表哥必然能在赛诗会上大放异彩,让得那位大人另眼相待……”
陆岐没有出声。
柳棠逆着光,本就看不大清他的脸,加之其一双眼睛被遮在薄纱之后,更加看不出陆岐的情绪,在这段沉默之中,清风掠过这片树荫,吹到柳棠微微汗湿的衣服,令其背上发冷。
柳棠缓缓收了笑,看向陆岐眼睛的位置,疑惑道:“表哥?你怎么了?”
陆岐突然伸出手,给柳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难得十分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很高兴。”
柳棠绷紧了身体,克制着才没有挡开他的手。她还在思索陆岐的打算,乍闻此句,脑子里顿时挤满问号。
这脸都没法儿出门见人了还高兴呢哥?
到底在高兴什么?
总不能是被她说的话感动了吧?
“……”
嘶……她这为了自保而做出的一系列行为,应该没有阴差阳错走成反派剧本吧?怎么有点心虚外加良心作痛呢?
呸呸呸,跟主角作对的反派角色向来不是死就是残,想什么呢,她当然还是陆岐那纯良无害的恩人表妹了。
再说了,一个心思单纯不工于心计的人如何能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上活下来?俗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陆岐在她的磨砺下一路走过去,将来再与一群人精同朝为官、跟皇帝斗智斗勇时,才会更加得心应手。
她并没有要阻止陆岐走上科举之路、走上人生巅峰的打算。
不过对于一个注定了要登上权力巅峰的主角来说,前期多受些打击,锻炼出一颗强大的心脏是无比重要的。
她这么做,怎么不算是在帮陆岐呢?
柳棠想通之后不再有心理负担,接上他的话,笑道:“高兴?哈哈!表哥果然是有主意了!”
陆岐也轻笑一声,“自古邪不胜正,我自不会让些宵小得逞。”
宵小·柳棠:我就静静看你装逼。
陆岐头上笼着一层布,过于惹人注意,又闷热得厉害,跟柳棠又多说了几句就站不下去了。
来来往往的人总要照他脑袋上望一望,再不走,恐怕全城的人都要拿这事来消遣了,搞不好,好事的同窗还要写个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来编排他。
他赶紧跟柳棠告辞,言明中秋之后再去拜访婶婶。
柳棠没从他嘴里套出情报,周围指指点点的人也多,便不再拖延,手上的篮子往陆岐那边挪了挪,客气地让他收下。
陆岐竟然没有推辞,冲她一揖,道谢一声,便转身走了。
柳棠看着空了的手:“……”
早知道就把包装拆掉,少装一些了,她还没尝过那几个口味呢。
陆岐大步流星回到寝室,一把揭了罩在头上的布,拿折扇扇了好几扇,才觉得脑袋上太阳的烈焰终于熄灭了。
同寝的室友不在,陆岐略显随意地坐在矮几边,掀开篮子上盖着的蓝布,把柳棠精心包好的点心拿了出来。
因着脸庞肿胀,他已经几天没吃过一顿好饭了,柳棠当时掀开盖在篮子上的蓝布时,他就闻到香气了,此刻吃进嘴里果然十分美味。
陆岐狼吞虎咽了三四块糕点,动作才慢下来。他看着手上青绿桃红的精致点心,幽幽叹了口气,收拾干净后,拿起纸笔继续抄书去了。
*
离开县学范围后,柳棠仔细想了想,往赵家书肆去了。
她装作一副骄纵跋扈的样子,雄赳赳气昂昂,一脚踩在赵家书肆的门槛上,眉毛拧起,一手叉腰,深吸口气开始喊:“你们谁是这儿的老板,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