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走远,李若薇找了处缓坡,能看到山下。
“我不要下去,这草好高,扎人。”
李若薇抬手用术法清出一小片空地。
“可以了吧。”
“若薇姐最好啦。”兰逍笑眯眯。
山风凉,带走了日光的余热,兰逍眯着眼睛张开双手享受风吹。
“阿姐。”
“嗯?”
“这风吹得好舒服呀。”
“小心些,等会冻着了。”
另一边,独孤问跪在坟碑前,徐青刚除完杂草,正蹲在旁边点花灯。
这还是独孤问第一次见到父母的坟。
是什么感觉呢?
好像心里空了一块,怎么样都填不满了。
但是他不想哭,去年秋初的时候他哭得很厉害,现在他又大了一岁,还上了书院,他是大孩子了。
徐青让他在心里跟父母说说话,说说这一年都过得怎么样,有什么伤心事、开心事,高了多少,胖了多少,交了什么朋友,什么都可以说说。
独孤问开始在心里讲着这一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
“……前些日子的课文作业我拿了优,剑术课的老师又表扬我了……”
“……书院的小朋友都很好,我还没有和别人吵过架……”
“……娘亲,若薇姐那天送了我一对护腕,上面绣着小老虎,和你绣得不太一样……”
“……我想吃茶花饼了……”
独孤问还是没忍住哭了。
一滴又一滴,落进身前的黄土地里。
徐青走过来,沉默着擦掉他脸上的泪
风大了些,吹得花灯烛火摇晃。
“你看,你爹娘心疼你呢,吹了这么大的风,想吹干你的眼泪呢。”
独孤问呜咽着。
“阿原阿静,你们放心,小问现在有人照顾呢,还上了书院,以后啊,我们小问肯定能成为厉害的修行者给你俩争光。”
“对不对?”他看向独孤问。
“嗯。”独孤问流着泪点头。
-
“哎哟。”
李若薇走过去将人提起来,拍了拍兰逍衣袍上沾的草碎。
“让你别跑别跑,你非不听。”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是风黎花的种子!”兰逍的眼睛亮晶晶的。
深蓝色的种子安静地躺在手里,长大后它会开出蓝白色的小花朵。
“种下去你得十年后才能看见开花。”
“没关系啊,我们一起长大嘛。”
风黎的生长周期和花期都很长,并且适应性强,即使十年开一次也能在山野的各个角落瞧见它,是洪都最常见的野花。
徐青带着独孤问找了过来,正好瞧见李若薇提人。
“摔着了?”
“不严重,他玩的时候绊着了。”李若薇看向徐青,“好了?”
徐青点头:“回去吧。”
兰逍一听,拉着独孤问往山下跑。
两个大人跟在后面。
李若薇不放心地喊道:“慢点!”
“知道啦——”
西沉的太阳打斜,影子紧紧跟在人身后,倒映在山壁,穿越过花草树木。
“没想到您会亲自送他回来。”
“我也是他姐姐,陪弟弟回家应该的。”
“李姑娘。”徐青停下,“我替小问爹娘谢过你了。”
李若薇浅浅笑了下。
回去的路上,徐青提议李若薇可以带独孤问回老房子看看,于是四人分成两路,徐青回村长家还东西,李若薇带着两个小的去独孤问家的茅草屋。
独孤问在前头带路,快到时他停了下来。
李若薇将钥匙放到他手里:“去吧。”
木门开了,院里还是离开时的模样,只是萧瑟了些。
兰逍走进小院。
角落里放着一辆木马,马头已经斑驳,墙头和角落散着几片枯叶,茅草屋前高高摞着一墙柴垛,淡淡的霉味充斥在空气里。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嗯,要进来看看吗?”
李若薇和兰逍跟在独孤问身后,进到屋子里。
推开门,门框上密集的刻痕出现,每一道都好像诉说着一次成长。
草屋的构造简单,正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书房,左边一大一小两个卧室,右边是杂物间和厨房。
“有要带走的东西吗?”
独孤问迟疑地点头,进了那间小些的卧室。
兰逍在屋里打转,好奇地看各个地方。
独孤问提着两件衣服出来。
“还有吗?”
独孤问摇头,李若薇叫住兰逍,几个人走出草屋。
“等一下。”兰逍叫住两人。
他在院子里转了转,找了块稍微松点的地,撅着屁股将先前找到的风黎种子埋了下去。
“走吧走吧。”他跑向两人。
木门重新落了锁。
李若薇去村长家取回马车。
独孤问被人拉着又叮嘱了几句。
徐青送人到村口,停下。
车轮滚动,独孤问安静地坐在车厢内,兰逍拨开窗帷往后看,徐青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大片田地将人和路都淹没。
“天凉了,别吹太久的风。”
李若薇轻轻拍拍兰逍的后背。
窗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