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人让桑昭珠印象深刻。
此人高挺鼻梁上戴一只单边琉璃镜,遮住极风流的狐狸眼,美得雌雄莫辨摄人心魂,见她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要笑不笑地眯起狐狸眼朝她看来。
张起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桑姑娘,这位是大理寺卿程庭川之子,程择舟。”
桑昭珠立刻收回目光,心中一震,忍不住就要后退。
程择舟。
前世她唯一一次身陷囹圄,后宫密言四起,便是程择舟审的她。
那时萧观琰尚未称帝,她遭人陷害,绝境之下几乎要丧命于他手下。
那日她咳地塌下脊背,四周寂静唯有那一人出声。
那年轻男子平和道:“桑氏女,琰王正妃,可不能伤脸。往她背上打就好。”
桑昭珠被几鞭打得冷汗浸湿囚服,痛得浑身发抖,却依旧道:“不曾。”
明明已经惨叫无数声,少女却在最后一鞭后抬起眼,瞳仁又黑又大,亮得吓人,她轻声说:“萧观琰要来了。”
“而你……不该,判我的罪。”
当然,她说归说,其实眼前阵阵发黑,本来连审讯她的人长什么模样也看不清。只是清楚世上有一位程择舟。
当面是人,实则为鬼。
程择舟偏偏此时还朝她和和气气地笑一声:“桑姑娘好。”
桑昭珠摸了把汗,勉强定下心神,“唔。程公子好。”
她认完人,还是不解,问道:“殿下带我见人是为何?”
萧观璟答非所问:“女子不得干政。”
桑昭珠不明所以。
“但桑昭珠,你应该这么做。”
“因为我现在是太子妃么?”
“历朝历代,太子妃也不可干政。”萧观璟说:“不过既然可以雕琢,淹没实在可惜。今日带你相见,日后有什么不懂,孤若不在,可以寻求他们。”
桑昭珠脸上雀跃,唇角勾起一点笑意,她判断道:“所以我现在,不是以太子妃的身份与诸位见面,而是殿下的幕僚么?”
众人迟疑片刻,接连点头。
桑昭珠又道:“原先第一次见殿下,我还以为我把周炳成说出口殿下会处死我。”
萧观璟看向她。
女孩仿佛是认真又宽厚,“不过我本就是豁出一条命去见你的,人命于权贵而言本就是草芥,这样算来,那日我应该对殿下感恩戴德了。”
“你是这样想的?”
桑昭珠温和道:“我虽然很怕死,很想活命……”她想起前世自己莫名死在了冷宫,又说:“大婚日我坐在轿子里,其实是有些怕的,京城是见血的地方,东宫更是。”
桑昭珠看向萧观璟,“但在这一点上,殿下是君,我是臣,君为臣纲,而臣本来就是应该为君死的。我既然要去寻一条道,便觉得死没那么重要了。”
众人听此一言,皆看向她。
桑昭珠问:“难道不是么?”
张起言哑然失笑,“是,桑小姐说的没错。”
萧观璟朝她点点头,这便算认全了人,带着桑昭珠回东宫。
路上,萧观璟忽而问:“你认得他?”
“谁?”
“程择舟。”
桑昭珠摸了摸鼻子,“没呢,怎么可能认识程公子。”
萧观璟凤眸深如潭水,薄唇微启。
“撒谎。”
桑昭珠不由得一颤。
萧观璟问:“怎么,吓到了。”
“嗯。”
“那便不要欺瞒。桑昭珠,你刚才说过,君为臣纲。这便不作数了?”
桑昭珠没吭声。
萧观璟道:“下不为例。既成夫妻,你说伉俪情深太难,但当以诚告不难。”
桑昭珠微微垂下眼,“您说的是。”
“你既认得程择舟,以后便跟着他学。我也放心些。”
桑昭珠觉得这话说的太快,她完全没料想到,便问:“学……学什么?”
“我秋日会再去北疆,在那时,由他照应你。”
“可殿下,我是太子妃……”
太子妃跟着外男学习……吗?
萧观璟说:“没有说你要以你太子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