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加一转身就走,竖条纹的衬衣拢紧,很快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之中。
叶流敲敲桌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跑不了,就是害羞了,你们先喝着,我去把她揪回来。”
随即,叶流便也朝着闻加一离开的方向走去。
“刚刚真吓到我,我还以为你俩要吵起来呢。”靳迦等叶流走远,扭脸对蔚蓝说道。
“谁跟她吵,浪费口水。”蔚蓝话音一转,跟靳迦抱歉起来,“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她今天唱这出。”
“傻了吧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靳迦想到先前闻加一尴尬到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见她笑,蔚蓝察觉出了猫腻,语调扬起——
“怎么样?别装,眼睛都笑没了。”
靳阿蛮托起手里的啤酒,指尖在圆润的瓶口悠悠打转——
“我只是在想,她给我改水电到现在还没收过一分钱呢。”
“那你想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她不跟我谈钱,我也不好上赶着问啊。”
“撩家啊!”
“怎么说?”
“这还不明摆着,不谈钱就谈情。”
台上的乐队停了,换了个安静点的轻音乐,靳迦喝过几口酒,便也起身去了厕所。
过道灯光很阴暗,靳迦刚走到拐角处,步子就停了下来,她看见闻加一和叶流正站在不远处说话。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能听见的程度。
靳迦目光犹豫,停下来的话..有偷听嫌疑,不道德;可要是走...又确实想不道德一回,想听。
叶流把闻加一堵了个正着。
“跑什么?”
“谁跑了,我上个厕所,尿憋。”
“还嘴硬,上厕所你不进去,站在外面瞎晃什么?”
叶流绝对相信,要是自己再来晚点,她就人去影空了。
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人喜欢靳迦这么多年,靳迦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每次在紧要关头就溜号,靳迦又没第三只眼,能发现才活见鬼呢。
“跟我回去。”
闻加一不动身,抬头睨了一眼叶流,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对面是一扇延长到尽头的巨大墙镜。
“我觉得...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
“我真没想跟她怎么样,我就是不想让大家那么陌生,毕竟都是一个地方的人...”
“我让你跟她谈恋爱了?”叶流不安条理出牌,一句话就将闻加一杀了个回马枪,“不就是年轻人喝顿大酒嘛,合则来不合则散,没这么难吧?除非你心口不一,嘴上说着没想怎么样,实际上心里都准备跟人回家过夜了。”
叶流说话总这样,闻加一都习惯了,没多争辩,只是两只眼睛幽幽扫了眼墙镜,拐角处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瓜...
“我想跟她回家过夜,也得人家愿意带我回家才行,她看不上我的。”
“你是指你的家庭还是你这个人?”
“都有,你也说了人家的条件比我好,有房有车有钱,我呢?除了一个拿不出手的家庭,我有什么?”
“别告诉我,你在自卑?”
“我不应该自卑吗?我什么情况她不可能不知道,与其被人点破送上一两句安慰话,还不如我先有点自知之明,免得被人嫌弃。”
听她这样说,叶流觉得很奇怪,因为闻加一从来没真的把自卑两个字说出口过,这人性子倔,自尊心也强,提到家里的事,就算心里再怎么撑不住,面上也不会直白流露,顶多一句习惯了事,这么介意被人看轻的性格,又怎么会突然承认?
“你认真的?”叶流又问了她一句。
“当然”闻加一的话跟不远处消失的身影一起结束。
…
“上完了?”蔚蓝见靳迦回来这么快,下意识地问了句。
“嗯,厕所没什么人。”
靳迦说道。
酒吧里又响起炸耳的摇滚乐,方才的安静瞬间恢复喧嚣,只是靳迦却靠在座椅里,一只手抵在太阳穴,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叶流跟闻加一回来的时候,靳迦又开了瓶酒,若无其事地喝着。
叶流没再像刚刚说些什么暧昧不清又意有所指的话,她正经起来,问了些靳迦往后的打算——是就留在仪庙,还是再去北京,又或者..南京也不错,离得近。
靳迦也没瞒着,她本来就没有长住的打算,只是生了病,需要暂时寻求一个避风港,来放慢快节奏的帝都生活。
至于南京,她肯定不会考虑的,毕竟她那对没心肝的爹妈都在那儿,既然要跟他们划清界限,那物理分割便是最有效的方式,即便偌大的南京相遇的几率微乎其微,可她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笑了笑——
“肯定是回北京。”
闻加一原本低着头,在听见这句话时,忽的就抬起来眼,好巧不巧,这一抬眼,竟跟靳迦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还没等她把视线再移开,却又听靳迦说了句——
“当然,暂时是不回的。”
“我打算长住一段时间。”
闻加一挫了下腮帮子,她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她心里失落,因为靳迦早晚要走,但同时又窃喜,因为靳迦那句‘长住一段时间’。
她默默做了个假设,要是自己也能去北京,兴许今天晚上就跟她回家了也说不定。
毕竟十八岁跟二十七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顿酒喝到最后,两人的目光都没再有任何交集,闻加一拢共也没说上十句话,酒吧昏暗的光线将她隐没在单人沙发里,活像一尊跟巫婆交换好声音的小美人鱼。
闻加一酒量不算小,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才喝了连平时的一半都没到,脑子就晕乎起来。
叶流拦了辆车,送闻加一跟靳迦先走。
车门甫一关上,闻加一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了两下,她刚想去看,倏地僵住了身子,在轻闭着眼..睫毛微眯的模糊中,她看见靳阿蛮凑过来的脸,呼吸里热气夹杂酒气,像极了高中时...被她掠夺初吻的情景...
闻加一秉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直到靳迦把脸挪开,她才佯装睡着换姿势,把头偏到了另一边。
靳迦真的以为她喝醉睡着了,于是拿起手机就给蔚蓝发了条语音——
“这个不爱说话的死宝贝,酒量竟然这么差...”
“不过...她蛮可爱的...全身都红了。”
死宝贝?
闻加一的头撞在车玻璃上。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