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蔚蓝睁眼,便看见靳迦已经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正拿着豆沙色的唇膏,在嘴上慢悠悠地涂抹。
“太早了吧,电影院还没开门呢。”
她俩昨天说好,今天要一起看电影。
“不看了,我回家。”
靳迦涂好唇膏,对着镜子又抿了抿嘴。
“想好跟死宝贝怎么办了?”蔚蓝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好友身后,在她的肩上轻拍了下。
靳迦看见蔚蓝脸上的笑意,耸了耸肩——
“你没被人表白过啊?”
“有是有,但真还没你这么猛的。”蔚蓝把手绕到脑袋后面,拢了把头发,“要我说,你干脆就承了她的好意得了,既能解决生理问题,又不用负担什么情感包袱,到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多自在。”
“是挺自在的。”靳迦显然还在为这事烦心,三言两语回应的也有些敷衍,“喝酒说的话,也能作数?”
“为什么不能?你没听过酒后吐真言啊。”
“没听过。”
“我不信。”
...
靳迦发现被人表白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
主要这种事,得天时地利人和都俱全才行,但凡差了其中一样,都会变得不伦不类。
自己有病,还是个没办法被治愈的病。
在北京的日子,走马观花般的在她脑海像ppt似的过场,她很清楚自己回来也不是因为有多想念家乡,单纯是想让自己的生活节奏慢下来,想等到完全平静的时候,再重新回去北京。
至于闻加一,完全是个没料想到的意外。
她不敢说自己是个多有阅历的人,但和闻加一比起来,她又的的确确在很多方面占据上风。
其实,她跟闻加一相处蛮好的,又承认有个人在旁边说说话聊聊天,确实可以分散她的精神压力,但这不代表,闻加一就可以治愈她,也不代表..自己就会因为这种好感,而跟闻加一发生点什么情感纠缠。
况且...闻加一自己也不是自由身。
她的手指拢在胳膊上,若有似无地滑动,感受着衣服布料掀起的褶皱——
——自己没必要躲,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不是自己说的。
——她们都喝了酒,喝酒的话不能作数。
——哪个年轻人没有口嗨过呢?
靳迦把褶皱的布料抚平——
八字都还没一撇,自己又为什么要做贼心虚。
只是,被她刚抚平的布料,又因为胳膊从胸前放下的动作,再度掀起褶皱。
其实,闻加一也不见得就比自己好到哪去,就冲她能把那句‘找个人陪一陪’的话说出口,足以可见这人心思也不纯良,至少没自己以为那么单纯。
靳迦垂下眼皮,低头默想。
随之而来的是,自欺欺人的羞愧。
靳迦摩挲着自己分叉的发梢,粗糙的质感,在指尖断裂,在指腹摩擦...
轻轻地叹声气——
“闻加一,你真应该再坏一点。”
“这样不上不下,我也左右为难。”
——
到了老宅,靳迦直奔屋子,她把门窗全都大打开来,让外面清新的空气透进屋子。
自己则拎着小马扎,挨着门口的墙边坐下。
闻加一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靳迦翘着二郎腿,右胳膊手肘抵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
当下那一刻,闻加一的心是有点慌的,毕竟自己昨天说了那样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临走之前的那句‘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能不能有所补救。
“早啊。”闻加一装作无事发生的跟靳迦打了个招呼,便一径往屋子里走。
只是,与她擦身而过时,闻加一的余光瞥见,靳迦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这是个什么眼神?她眼皮眨什么眨?又嘟什么嘴?
闻加一狐疑地也看向她,一双带着探究的眼,又被靳迦夺去。
靳迦把翘着的腿放下,眼神在闻加一的脸上溜了一圈,随即便缓缓向下,落在她的工字背心露出的锁骨上轻轻扫过,而后抿了抿嘴,托着下巴,将脸偏向一边。
这一眼,把闻加一的耳朵看红了,白嫩嫩的耳尖腾的一下,就像被火燎着了似的。
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又一惯地克制。
她想装断片,可惜功力不够。
靳迦在心里说。
“吃了吗?”
“没吃我这有泡面。”
靳迦手扶着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不饿。”
“你自己留着吧。”
闻加一说完,拎着工具箱就进了卫生间。
她蹲在那儿..动作麻利地就把先前的老管子拆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明明前天就能干完的活,非得拖到今天...
也不晓得自己犯了哪门子邪性,对着一个没心没肺的主儿,竟然想要掏心掏肺?哪怕就是让这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些时间,好像也值得。
自己这么闲吗?又不是没事干。
“好朋友~”靳迦跟了过去,立在卫生间门口,冲着她的后背叫了一声。
闻加一听见了,但她不想应。
可靳迦却没完,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就跟昨天一天,给她递东西。
闻加一抓着扳手,抽了抽,没抽动,这才把身子从柜子里撤出来,回头看她。
“装没听见?”
“我耳朵不好。”
靳迦眼底亮晶晶地,噙着笑,瞎扯。
闻加一喜欢她的笑,但不喜欢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笑,好像自己那点心思,全叫她看了个清楚,显得自己有多稚嫩。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闻加一倏地压低身子,便又探进来柜子里。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会儿..靳迦心里已经另有盘算。
排除情/人关系,靳迦是真的想跟闻加一好好相处,既然她们的不愉快是昨天那通酒闹得,那干脆就再喝一场。
她想...闻加一能借着酒劲儿跟自己透底,那自己又不为什么不能也借酒劲儿,把话说开?
一样样地摆上台面,大家都不藏着掖着,靳迦不希望闻加一误会,以为自己在搞什么欲情故纵的戏码,而是能明白,有些事情,特别是牵扯到情感方面,很多时候并不是喜不喜欢能决定的。
这么一合计,靳迦顿觉自己君子坦荡。
闻加一干了两个小时的活,刚干完,洗干净手,靳迦嘴还没来得及张开,这人的手机就响了,看过一眼,急急忙忙便往屋外面跑。
靳迦以为她要走,赶忙追出去。
这一追可好,居然让她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大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那女孩穿这条浅白色裙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脸上挂着清甜可人笑容。
身体甫一往里探来,正好跟闻加一的目光撞上,嘴角扬起,清脆如玉的声音便从口中发出——
“加一...加一”
闻加一上一秒还冷清的脸,下一秒却在看向门口时,亮起一个爽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