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后的人稳如磐石,分毫未松,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你放开我!”
他干脆自暴自弃般抬起另一只手,朝着步决的手臂狠狠捶了一下。力道对于步决来说轻得可怜,不痛不痒,半点威胁都没有。
赫叱盯着步决纹丝不动的眉眼,看着那刃尖稳得没有半分偏移,心骤然沉到了底。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要逃,方才明明有机会脱身,却偏偏折返回来挟持桀允,分明是另有所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惊怒:“……你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四周风声骤紧,闻讯而来的其他玁族人已层层围拢,将三人死死困在中央,却因桀允的性命被攥在对方手里,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步决依旧沉默,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他只是微微收紧了架在桀允颈间的手臂,刃尖又陷进去一分,渗出极细的一道血线。
“唔……”桀允疼得一颤,却再不敢胡乱挣扎。
赫叱冷汗涔涔,目光飞速扫过营地,脑中飞速思考着什么。
步决似是看穿了他的迟疑,挟持着桀允微微偏身,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极其明确地点向了赫叱腰间最贴身悬挂的那枚令牌。
那令牌刻着玁族独有的狼纹图腾,是这整片地界内最高权限的通行令牌,持此令者,可横穿所有部落隘口。
赫叱瞳孔骤缩,后背骤然惊出一层冷汗,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枚令牌他贴身悬挂,被衣袍半遮,寻常人便是站在面前也未必能察觉,可此人不仅一眼看穿,甚至精准知晓令牌的用途。
他从未让步决靠近过半步,可这人却早已将自己的身份摸得一清二楚,骇人的观察力让赫叱心底生出一股彻骨寒意。
看着外甥颈间渗血吓得浑身发僵的模样,赫叱牙关一咬,伸手猛地解下腰间的令牌,狠狠朝着步决面前扔去。
步决手腕微抬,精准一把将令牌抄入掌中。
下一秒,他猛地发力推开桀允,力道干脆利落。
周遭的人见机扑上,长矛齐刺,可步决身形快如鬼魅,侧身闪避,不过瞬息之间,风沙一卷,那道利落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转瞬便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
桀允被猛地推开,踉跄着跪坐在沙地之上,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
两匹灰狼立刻冲上前,紧紧护在他身旁。
少年声音有些发颤:“阿舅,我……”
赫叱查脸色沉冷,望着荒野中那道消失的影子,只沉沉吐出一句:“无事。”
黄沙漫过天际,纥焱策马疾驰在荒原之上,发辫被狂风扯得飞扬肆意,辫梢骨饰叮铃轻响,两名随从虽紧随其后。
行不多时,前方旷野里立起一方残破石碑。
纥焱猛地勒马,骏马长嘶扬蹄,随手一扯缰绳,道:“终于到了。”
身后二人也跟着齐齐停马。
朔城土屋错落,三三俩俩的百姓在街上溜达,处处透着平静的生机。
可这份平静,在纥焱一行出现时瞬间破碎。
百姓一见他们这身异族装束,当即吓得停下手中的活计,四散躲避。
纥焱先是一愣,随即皱眉嚷嚷:“哎——跑什么呀!”
他这一开口,声音张扬,反倒把剩下的人吓得跑得更快。
“那些异族人杀来了!”
纥焱拨马上前一步,急于辩解:“喂!看清楚!我们不是——”
话音未落,城内号角骤响,守军铁甲铿锵冲出,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纥焱立刻抬手:“等等等等!我们是——”
为首将领冷眉一横,根本不听,厉声大喝:“全部拿下,压回去!”
见自己被无视,纥焱瞬间炸毛:“哎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可士兵已然合围而上,长枪如林、步步紧逼。他虽身手不弱,却也知此刻也不好硬拼,只得悻悻咬牙翻身下马,一脸不服气地被士兵上前捆住。
绳索勒在腕间,他还忍不住挣了两下。
为首将领冷眼扫过被缚的一行人,对身后的人道:“通知主上了吗?”
身旁亲兵立刻躬身回话:“主上已然知晓,吩咐把带头的这个单独带去他那里。”
他说着还用眼神瞥了纥焱一眼。
纥焱一听,当即挑了挑眉。
此刻听说要被带去见主上,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兴味。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座城池如今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