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府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谈论声不绝于耳
闷热的暑意夹杂着一片哗然吵的陆宴九委实是头疼。
就在陆宴九的耐心即将告罄时,郡府中走出来了一个人。
此人身穿葛布袍,头上裹着帻巾,模样生得獐头鼠目。约莫四十来岁。
季兰不禁疑惑,问高大汉子“这是谁呀?”
“这时郡守大人的大舅哥。贼曹掾,人唤张爷。”似乎是怕被这位张爷听见,高大汉子回答时刻意压低了声音。
自打张爷一出来,现场便安静了下来。
“谁要报官呐?”张爷说完继而望向裴月娘“你报官啊?”
“是民女。”裴月娘不卑不亢回答道
张爷盯着裴月娘“嘿嘿”冷笑了两声,随即开口“就是你啊?我们不抓你,你这还送上门来了。裴贰逃缗,已于四日前自焚谢罪。此案便已经了结。你可知晓?”
听见张爷这样说,围着的人瞬间便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裴月娘断然是不信的,当即反驳道“证据呢?没有证据,是黑是白,全凭你说了不成?”
人群中却无人敢附和。
张爷喝道“证据?证据在郡守大人的公桌上!”
就在这时,府里又走出来了一名假佐小吏。手中还拿着一本账本,走到张爷身边将账本递给张爷。
张爷接过账本,在手里掂了掂,望着人群高声道“这,便是裴贰逃缗的账本,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说完还翻开账本,弯腰举在裴月娘的眼前“好好瞧瞧你爹裴贰逃的算缗税!”
裴月娘抬起头死死盯着账本上的字,喃喃道“这,这不可能!”她不可置信地伸手去拿账本。
却没拿到,张爷已经起身举起账本转了个圈,“大家伙儿都瞧一瞧啊,裴贰逃税,不过啊,郡守大人念及你年幼,对你便不予追究了”
裴月娘听到那句逃税,下意识摇头。阿爹不过就是本本分分的挣钱。上面数额具大的一笔钱阿爹根本不可能逃。算缗是根据自身产业的规模来交税。别说阿爹没有逃!即便是逃,也决计不会有额数如此大的一笔。
有人要害裴家?谁会害裴家?裴家不是最富有的,甚至连中等也算不上的。害了裴家有什么好处?
思绪像无厘头的丝线般缠绕着,将裴月娘裹挟在其中,解了这头,那头还乱着,解了那头这头又绕了进去,解来解去,丝线越勒越紧,勒的她无法喘气,她绝望地闭眼,脑中猛地浮现梦魇时父母葬身火海的场景,自己却如同置身事外般怎么也触碰不到,什么也碰不到。她不能,她必须有力,必须解开,阿爹阿娘用命还了她生。她不能就这样颓废。
两次新生,都是父母给的,她要活,要将强行加诸在裴家身上的脏水洗刷掉。
她抬头望向张爷得意的嘴脸,听着众人附和的话音。脑海挥之不去的梦魇。她不能退缩,退缩就会被啃食的什么也不剩。
适才还是艳阳高照,现已是黑云滚滚,还伴随着阵阵轻雷。
张爷眼瞅着要下雨了便道“行了,都散了吧,事情已经了了。”说完就转身进府了。
围着的人闻言便自行散去了,唯有陆宴九和季兰还站在不远处看着还跪着的裴月娘。
裴月娘明白,这是一场局,裴家已经被迫入局了,她不可能背负着血债偷生!只是不知道郡守在这局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爷,裴姑娘打算跪到何时啊?”
季兰揪着辫尾的坠子,见人都散去了,裴月娘还是不曾起身。因而不解问道。
“你先回去。”陆宴九说完便向裴月娘踱步而去。
大雨遽然从乌云中泼下,无情地打着地面,迸溅出朵朵水花来。
“我救了你,你却想跪死在这里?”
裴月娘掀了掀眼皮,打量着陆宴九。心想:这人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生得一双桃花眼,眼中涟着春水,垂眸望着她。
倒似在讽刺她:这就要死了?
“不死。”说罢裴月娘手撑着地上准备借力起来,不成想跪了太久,膝盖酸麻,将将站了一半便又要跪倒回去。
陆宴九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抓着她手将她站稳。待裴月娘站稳,便松了手。
“谢谢啊。”裴月娘为人潇洒落拓,倒也没有计较和他不小心的触碰。
一会儿的功夫,二人已经淋成了落汤鸡,二人的衣裳被水浸湿,湿哒哒地贴着身体。
“走吧。”陆宴九说完便先拔步走了。
不知是不是裴月娘的错觉,他耳朵好像红红的……
陆宴九步伐快,裴月娘出神间便已走出不老远了。裴月娘小跑着追上去,和他并肩,解释说“我很惜命的。我之所以不起来,只是想捋捋。”
“捋清了?”
淌进眼里的雨让裴月娘睁不开眼,只好微微眯起眼,道“没有。但是我现在对你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