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彼此的呼吸在耳边格外清晰。
裴月娘提议完等了许久也不见陆宴九回答,心下便以为是自己没说明白。
于是她指着右边对陆宴九说:“你去这边找,我去左边找,找完了还在这个地方集合。”
陆宴九觉得脸有些发烫,他不必想也知道自己脸一定又红了。幸而天色昏暗,瞧不清他红透的脸。
“很快就找完了……还是一起吧。”陆宴九不敢看她,嗫嚅着说。
裴月娘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迟疑地问“你,不会怕黑吧?”
陆宴九:“……”
他路痴……要不要跟她说实话?
算了
怕黑总比被笑不认路好。
“嗯,我怕。”
见他害怕裴月娘倒也没说分开的话了,默默在前面带路。怕他落在后面,时不时还回头瞧他。
一径走到一道月洞门,门至上垂下许多绿藤。门内有着几间屋舍点着烛火,屋舍看去尽显清雅闲适。
陆宴九跟着裴月娘走着,不觉间遽然被裴月娘猛地一拽,二人靠在右边贴着墙站着。
原来是远远走来一个人,手中还提着个灯笼,看穿着和身形,应是这府中的下人。天黑他们站着的月洞门这里又没有一丝光亮。所以趁着来人并未察觉,裴月娘便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过陆宴九躲了起来。
待人走近,将将出了门,裴月娘倏地上前从背后用胳膊钳住那人的脖颈,手指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约两寸。
裴月娘用银针针尖抵着那人的喉结,迅速压低声音说:“别动,别叫嚷,不然我就插进去。”说完作势戳了戳那人,她捏着力道,不至于真的插进去,却又足够吓人。
果不其然,这人安静的一声不吭,他能感受到这根针上悬着他的命。
陆宴九对于裴月娘的惊叹已是溢于言表。
他知晓裴月娘聪明机警,有胆色,观她无论是方才轻松翻越高墙的拳脚功夫还是到现在的随机应变。
然后便是不服输,也不惧自己,不因自己是王爷便起攀附之意。也不因自己的身份便心生胆怯。
方才她以为自己怕黑,也不借机嘲笑。
眼中没有丝毫不解,倒像是觉得,男子怕黑是正常的。
你我都是一样的。因此我不惧你,不辱你,不攀你。
裴月娘瞥了一眼那几间屋舍,问:“现在我问你,你若敢讹言谎语诓骗我,即使我放了你,也能将你找出来杀了。”
下人听了连连应声,他还不想死!他死了,那些个拜高踩低的人指不定怎么作贱她家小姐,他结巴地开口,上下嘴唇都打着颤儿,纵是这般头却动都不敢动,生怕自个儿撞上那针。“你,你问,我,我必将知无不言。”
裴月娘盯着他,说:“好,门内屋里住着的是谁?”
“哪…哪个门啊?”下人说完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裴月娘“啧”了声:“你不说是吧?方才你才从那门里出来,怎么?忘了?”
那下人动作极轻地滚了滚喉结,额头冷汗溢出,
他是自小就跟着小姐的,小姐嫁了刺史,他又作为陪嫁跟了过来。
早年他爹应征参军,去了再也没回,想来是回不来了。
家中半分买药的银钱也无,他眼瞅着卧病在床的母亲不愿拖累他,心存死志活活等死。
可是母亲太痛了!不喝药就只能等着疼死。
六岁的他四处下跪求人,祈求有好心人借一点钱给他买药。他向他们保证,立欠条,将来,将来一定还!
可是,那点点钱,能买的药也很有限,这对于母亲而言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借一次,已是仁至义尽,见他年幼短期还钱无望,哪还有人愿意屡次借他,都清楚他家是个什么情况,家中就他和他母亲两人,他年幼,母亲又是个离不了药的,不愿再借,因此远远地见他便闭门。
他是想给人帮工的,可是那些店铺的老板见他这么小都不愿意收下他。就这样他两手空空地回家,还未入门,就听见母亲疼痛难忍的呻吟声,他听着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
他转头就跑,听说城东的齐家,乐善好施,他去,他去卖身!他管不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想母亲那般难熬。
别说做奴,就是死,他也愿意!
后面他和齐家签了卖身契,运气很好的被分到了小姐院里,他每每都是干完自己分内的活,再回去给母亲熬药照顾母亲,小姐知道后不仅没有责骂,反而允许他每天早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