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抬起的脚收回。擎泽仙郎挖苦说:“呵,踹他我都嫌脏,一个废物,灵脉都断得没剩几根了,也配进军伍?”
“天清原肯接济他,能做个杂役都算他的好运了。”
如此羞辱,已有多年。期华只顾被压坏的药草,对此也没有一点反应,让人骂几句打几拳于他都无所谓。
等众人觉得自讨没趣,兀自散去之后,药草也逐渐被灵力扶起,又散出生机。
怎会无所谓呢。
四下无人,他蹲在田间好久才慢慢爬起,故作轻松地拍干净身上的泥土杂草,往竹筐里装满败叶。
田中尚有几簇彻底压坏的药草,期华鬼鬼祟祟四顾一番,将坏叶一把拔下,揣在身上,准备走远些丢掉。
薄弱的灵力,只是挽救药草便被耗尽,他只得一步一步走下东山。
方才擎泽一言,让他再想起自己要进军伍的本愿:天清原的军伍那里,或许有一位仙战是与他相约之人。
等到他与此人相认,看这帮目中无人之辈还敢不敢欺辱于他!
期华心中不由得意,暗暗记下这每一笔账。
可万一,封印邪神之后,那人已然捐躯……毕竟二人阔别许久。
不会的。
他逃避这样的可能。期华思索着,心事重重,步下山间石阶。
虽指节修长,却粗糙皲裂的手,摸上腰间有处小口袋,特地缝得厚实。
隔着粗糙陈旧的麻布,他轻抚着一片硬块:“一定不会的。我从未受过得天所厚,再怎么说,这回上天也该眷顾我一次了。”
乍然,远处雾域红光骤闪,忽明忽灭,刺得期华猛地闭眼,洇出泪水。
他抬臂遮光,妄图看清黑塔的情状,却又被强光击溃。他只得低头避光匆匆离去,加快下山的脚步。
山峦重叠,期华绕到山石后背光处的小路,把头抬起来,恰好想起要扔掉坏叶,刚把草叶掏出来,便与一官服女子狭路相逢。
他手足无措避开,生怕撞上,躲在一旁让出道路,再躬身行礼。
那女子只轻轻道:“不必多礼。”
她连脚步也没停下,自顾自地穿过他,接着往山上走。
他耐不住心里好奇,抬眼瞄她,这人实在奇怪有趣。她身无书卷气,却穿着青色交领服饰,那是初等命官的服制。
况且既为司命殿之人,何故孤身来军伍戍守的东山?
路过期华身旁时,她像是感应到了何物,不自觉侧目看向他。
期华一愣,忙把微微抬起的头低下去。
只是一眼,也无言语。她便收回视线,继续上山。
待她拐进山峦转角,期华便随手丢弃草叶,转身下山,几步路的工夫,也不再思索那萍水相逢的命官。
霞光漫天,自血红的日头向天边晕染,黄昏已至。
傍晚清风拂过竹林,绿叶轻颤,沙沙作响。落叶辞别枝杈,又期待重逢。
竹筐搁在院落的栅栏旁,期华坐在院中的木凳上,锤了锤酸痛的腿。
歇息片刻之后,他换去脏污的外衣,打了清水要洗。衣裳洗过,期华直起身舒展,直往木屋里走。
床头边,那小心收着几本旧书。他抚平纸页的折角,翻开书页,认真看着上面的一招一式。
这都是些古族功法,早就淘汰下来。不仅难以练成,所克制的法术,大多都早已失传。可它们不须运用灵脉,只在心法。于灵脉微薄的期华而言,便是最有价值的法术。
为预备进入军伍而苦修之人,皆是学着最时兴的法术。他却还在硬磨生啃这种过了时的老古董,不免显得磕碜。
“嘿!”后背突然被拍了一下,期华吓得一抖,忙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