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尚暗,只蒙蒙亮,晨光熹微,不远处甚有鸡鸣。
一束流光,如无头苍蝇般,蒙头直往一个方向窜。终在闪进一处山谷后,才甘愿停下。
光芒散去,时朝满头大汗。单手撑着树干,喘着粗气。
自神泽逃离后,她连着跑了近两个时辰。一路从神泽飞到方彧山,寻得此一隅稍作歇息。
她踉踉跄跄,走近一曲小溪边坐下。正欲掬一捧水扑脸,凑近见水浑浊,又收回手。
彼时,熊妖的毒爪挥上来时,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拍错位了。
却不想,那剧痛只一瞬就消失了,代之则是手脚无力,使不上劲,就像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一般。
好不容易爬起来了,就见那两个神君,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嘴里还喊着快啊快的。
“怎么一言不合就打人……”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拂拂臂膀,见身上完好无损,心中也有疑。
战神有意放水,没伤到也就罢了。但熊妖打的伤呢?
“再说,几时我竟能接住她的招了?”她拍拍手,起身要走,又顿住脚步:“如今我还能去哪儿呢?”
心无主意之下,她沿着溪流,往上游走,去找洁净的水。
走着走着,便见一户农家冒着亮光。
虽说农耕人家早起,但此时仍算后半夜。寂静晦暗的深山中,这瓦房静静亮着,时朝一眼注意到。
盘算着直接就近去讨水,时朝一脚踏进院门,正欲开口招呼,却见一老妪,独坐院中,痴痴望着院门。
见有生人来访,衣着瞧着又像官服。
稍有迟疑后,老妪连忙起身:“灵官大驾,可是我儿出了什么事?”
灵官?时朝反应过来,这是方彧山对身处公职之人的称呼。
近些年来,神域之间,战事颇多。
虽说她不知晓,天清原同方彧山有何等仇怨,但还是不要言明身份,免得激起老妪的情绪才是。
“是是……”她随即点头,见对面人闻言大惊失色,才想起老妪原问的是自己儿子。
“不是不是。”时朝赶忙摆手:“我并不知晓他的事,来此是为讨点水。”
话罢,老妪才放下心来,她招呼时朝进院休息:“灵官里边请。”
妇人白发苍苍,打盆清水都显得吃力。“还是我来吧。”刚坐下的时朝又起身。
“这个时辰,您老人家怎么还没歇下?”她蹲在地上擦拭,回望老妪。
“孩子还没回来,我这心里担心他,睡不着啊。”
“他可是在司府里担了什么公务?”公职之人时常忙个通宵,不算少见。
“是,他是给神君做杂役的。”老妇人抹抹眼泪:“每逢设宴,我儿都要速速赶去侍奉。这么辛苦,我看在眼里,也心疼。”
她说着说着,又看向时朝:“灵官不也是,这个时候还在外忙碌。”
闻言,时朝有些心虚,把头偏了偏。
“再没多久,就又到上工的时辰了,还没歇息吧。不嫌弃的话,进屋稍微歇歇再走吧。”
“不必如此,”时朝赶忙婉拒:“我只是来讨些水的,马上就走了。”
虽嘴上如此说,可出了这么多事,整日的奔波,她说身心不疲是假的。就算要走,她又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