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暮正浓,落霞穿林翳,碎下日光如秋时红叶。
不远处村落,夜灯渐亮,人声熙攘。旁边长着片竹林,占地不大,那竹子却是精心养护的,满目翠绿。
脚下溪流潺潺,其上架一小木桥,桥前立一大石,上题曰:团栾村。
得如此秀丽的美景,观者心中定然喜悦。
除非这是她在一时辰内,与这美景不期而遇的第五次。时朝苦从中来,无奈叹息:“此地弯弯绕绕,当真难走。”
这几日四处奔走,她也顺便换了身新衣裳。水色的衣裙绣上明亮的小珠,即便是暮色间,亦是璀璨夺目。腰间束带两侧的靛蓝飘带,随晚风轻摇。
像是冒着微雨而来,匆匆寻觅友人。
时朝垂头丧气,心里正纠结着,是否要再走一遍。
“请问,”身后有一人逐渐走近:“如何走出这林子?”
她循声回首,却见那人是期华!
期华也未曾想过,会在此处见到她。他表情错愕,呆在原地看着她。
时朝先回过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瞧他发髻微乱,面容憔悴,鞋上还沾着泥水与碎叶。
“你这是……”她稍作停顿,仔细想了想,究竟出了何事,才能叫他这副模样:“被掇芝苑赶出来了?”
自从离开药苑,期华用了好几日,都没能走出这片林子。
包袱里的干粮不多,一路上风餐露宿,变得些许面黄肌瘦。
反倒是时朝,几日不见,换了身漂亮衣裳,还挎着个厚实包袱到处溜达。
此时于期华而言,她算是危险人物。二人此番恰逢,他可是笑不出来。
先前时朝对他起疑,虽说自己问心无愧,也解释给亭子里的神君听了。可他回绝了神君的提议,那神君会不会肆意报复,不将解释传达还是一说呢。
他僵硬地一笑,寒暄道:“尊者,好巧。”
转念一想,又担心时朝误会,补充道:“真的是巧遇,我未曾跟踪。”
见他一副生怕说晚了的模样,时朝心里不禁升起自责,许是自己先前太过武断。
“本尊知道,姒逢早已将实情传信于我。”
闻言,期华松了口气,一心念叨:“那便好,那便好。”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期华拱手:“那我便先走了。”
这话说得,像是只有等她放行,他才能离开。
时朝听着别扭,蹙眉问道:“你很怕我?”话一问出口,不用期华反应,她自己就有了答案。
怎能不怕呢?
因为着急拿到肉身,一路上对他颐指气使。生了误会连解释都不愿听,直把揣测他的当作了实情。
而期华无怨无悔地跟着她,也是看在往日情分。
看着他欲言又止,担心说错话惹她生气,时朝摇头叹气。
“正好在这儿遇到,也免得我再去掇芝苑找你。”她在此迷了半天路,本是想去寻他的。
期华不解其意,看向时朝,却见她下一刻将手臂直直冲过来,吓得他闭上眼睛。
“这是给你的。”耳畔是时朝无奈的语气。
他睁开双眼,先前背在她身上的包袱被递了过来。
一时之间还不敢接住,期华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问道:“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