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晚膳后,蕤祉就趁着人少,到读书轩来了。本是计划着趁机找找古籍,却不想,阿鴸竟寸步不离地跟着,还郑重其事地跟她讲解命格。
因而,她只好老实坐下来,拿起墨笔。
“命官书写凡人命格,重在人生经历,设下寿命长短,关键悲喜节点……”
谈及命格的阿鴸,严谨认真,与平日里的时不时犯傻的模样判若两人。
蕤祉听得一知半解,提笔写了几字,便被叫停。
分明刚才是厉声叫停,阿鴸却忽然软了语气,轻声道:“此人出身贫寒,无家世背景加身,整日忙于奔波生计,如何就能金榜提名?”
蕤祉为难道:“可若没有这笔,他这一生是否太过坎坷?”
对背负命格之人有多余的情意,不论喜恶,从而乱添一笔,这是司命殿的头号禁令。
阿鴸闻言,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末了问她:“你写的命格,可有被打回来过?”
“你怎么知道?”
他叹了口气,沉默良久。
见此情形,蕤祉有些难堪地放下墨笔:“我恐怕不太擅长这些……”
“不是的,绝非如此!”察觉到她的失落,阿鴸连忙安慰道:“没人天生就会写命格,即便有天分之说,那……”
“那我也是知道,有人即便生无半点天分,亦可将命格写得无可挑剔!”
见他激动地站起来,蕤祉不禁被逗乐,笑着问:“生无半点天分?谁啊?”
“这个嘛,”阿鴸犹犹豫豫:“不如,等你把这些写完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这些都写完?”蕤祉看着那一沓宣纸,这可是曳虺一直要她收的“尾”。
命官在任的一生,要将既定数目的命格写完,这是天定的规矩。她磨磨蹭蹭三万年,才把总数的三分之二写了。
见她迟迟不答应,阿鴸又道:“那就……写四分之三?不能再少了!”
“我又不是一定要听这个人是谁。”看他态度松动,蕤祉贱兮兮地耍赖。
“要听的!”阿鴸生怕她不答应,语气恳切道:“你放心,是很精彩的故事,一定不亏的。”他当年一门心思要进司命殿,便是因为那则被人淡忘的往事。
“真的?”蕤祉还是逗弄他:“那好吧,我会尽快的。”
“你应下了?”不写命格时,阿鴸又是这副咋咋呼呼的德行:“那好,今后我会常常问你的,等到这四分之三写完,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蕤祉一愣,无奈一笑。
忽然有些后悔呢……
其实,阿鴸不傻,他感觉得到,她的心思飘飘悠悠,并不在写命格这件事上。
所以,他就试图就这则故事,曾叫他对司命殿心驰神往的故事,让蕤祉的心落下来。
就是不知道,等这些写完,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管它呢,反正在这期间,他能时常见到她就好。阿鴸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正经。
他又拾起笔,递给蕤祉:“非要写金榜题名的话,也是可以的。不过只像你这么写的话,与前半生的转折过大,容易断开的。”
“断开?”
“对啊,命格与神魂绑定,送至忘川后,要被纺缕司的人缫成丝的,这样转折过大的命格,连不起来。”
前后转折过大的命格,会断开。
蕤祉心头一动,沉默着。
那她的命格,她夏然而止的半生,是否就已经断开了呢?
“那要怎么才能让它连上呢?”
“要往回看。”
她抬起头,注视这阿鴸认真的侧脸,他正看着宣纸,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