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万一她一时忘了,或是放过却有旁人拾了去,这不就遭了?”他忧心忡忡。
“我施了个小法术,她不会忘的,至于送到桥下之后,碎玉会自己隐身,等我去找它的。”
闻听她这般周到,又是为了拉回自己牵动的命格,期华不由激动道:“尊者果然高明!”
言辞中满是钦佩,真挚比之往日,真真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朝顿感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二人遂而结伴离开这多事之地。
天清原战神府。
定风从腐臭小园中回到厢房去,便见执庆立身于一块铜镜前,轻触着镜中的脸庞。
当他是一朝受挫,心中难平,定风出言安慰:“战神还请看开,行伍之人,身上哪处没有伤口呢?待你伤势痊愈,依旧是天清原至强的神君。”
“定风,”执庆道:“我做不了战神了。”
“不会的,我已照着吩咐,将听来的事在庭会传了出去。加上她本就法力尽废,帝君早已撤回了原本的决定,战神还是如今的战神。”
不错,蕤祉收到的香囊,正是定风以执庆之命送出。
其中特地添加了上好的香料,足以掩盖潜耳的气味。这样一来,便不担心她身边高修为的神君会察觉。
选择香囊送出,便是看中了蕤祉对旧日亲友的重视。
“呵。”执庆自嘲一笑。
“如今,哪怕是一个废人,我都要这般狰狞算计才能抢过她。”
忽然,他问道:“定风,你可知道我们现在身在何处?”
即便是面对这样古怪的执庆,定风也无半分惧色,或者是,没有半分情绪。他规规矩矩地回答:“回战神的话,在战神府。”
“不,此处已经不是我的战神府了……”执庆侧目看向窗子,密闭而阴沉。
昔时引以为傲的神府,如今俨然成了一座孤冢,埋葬着他自微时起,坚定不移的理想。
“战神万不可妄自菲薄,邪神之事,神域还仰仗战神。”
执庆却仍旧自说自话:“……不对,这里从来就不是我的战神府。”
定风听不懂这话,平静的脸上闪过茫然。
蓦地,执庆转过身来,左眼的空洞对准这个相随半生的人。
看着面前人木头似的神态,执庆没由来地气愤。他清楚意识到,这么多年了,为从前那件事痛苦不堪的人,似乎只有自己。
就连他,面前这个所谓的“定风”,也变得像个傻子呆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年之事宛若一块巨石,执庆亲手将它背负,即便愁苦,也甘之如饴。
可直到此刻,他才恍恍惊觉,为了成为受人敬仰的战神,无论他苦心经营多久,他都会失败,都比不得那些迎日光而伫立者。
毕竟从一开始,天命就不在他。
他永远是一个影子。
“你忘了?这本来该是你的战神府啊。”执庆看着定风,仿佛置身铜镜前。
闻言,他立即单膝跪下,道:“在下惶恐。”
“不记得也正常,毕竟……”
“我做‘执庆’的时间,要比你做‘执庆’的时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