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接下来几日,的确没有任何正事做,没有天不亮便响起的鼓锣声,没有凶神恶煞的教头。
那小殿下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毫无负担地玩耍着。掏鸟蛋,捉蛐蛐,爬树下水无所不为。
定风却为此十分惶恐,生怕自己跟不上军伍的进度,被同僚落下了。
为了方便活动,执庆换了身军伍的衣裳。他将裤腿缏起,光脚踩在河底的卵石上,弯腰去捞小鱼苗。
“嘿!接着啊!”
定风苦着一张脸站在岸边,替他接着小鱼。
忽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猝不及防扑进水中,光裸的膝盖磕在石块上。
“哎呦!”
小鱼在混乱中溜走,执庆狼狈爬起,浑身湿透。他捂住膝上见血的伤口,抽着冷气,一瘸一拐地上岸。
绣花枕头……定风暗暗扫了一眼。这样的伤,他自生下来就不知道受到几次了。
见执庆走近了,他又不情不愿关切:“小殿下可需要新的衣裳?卑职这就去取。”
快点说吧,说要新的衣裳,这样他就不必守着他,快跑着去拿衣裳,然后慢慢走回来,反正就是不想跟这人待在一处。
谁知,执庆摇摇头:“不用不用。今天天气好,我晾在树上,很快就干了。”
说罢,他就跟小猴子似的,活蹦乱跳地窜上树去了,仿佛膝盖毫发无伤一般。
定风的打算落了空,无奈地叹气坐在树上。
他实在不明白,这样浪费时间,虚度光阴的事,为何偏偏选他来做?
那些人之所以称之为美差,不过是因为有机会谄媚上位,从而得到名不符实的提拔罢了。
这样的提拔,注定换不来衷心的敬重,不要也罢。
虽说他心中所想这般通透,却还是迫于仙战的安排,不得已做着不愿做的事。
一晃好久过去了,夕阳染尽云霞。执庆湿透的衣裳也已经干透了。
他抱着树干滑下来,拍打身上的木屑,见定风正望向军营的方向愣神,便也顺着看去。
远远听到欢呼声,他问道:“军营那儿闹哄哄的,是在干嘛?”
“啊?”定风反应过来:“这个时辰,应当是军伍正组织着游戏呢。”
执庆又惊又喜:“游戏?什么游戏?”
“不知道,每日都不一样的。”
“有意思,去凑个热闹!”
不等身边人回应,少年撒丫子开跑,乱糟糟的鬓发显得人灰土土的,半点看不出先前贵气的模样。
定风见状,皱眉跟了上去。
军营的空地中,众人围坐一团,其中一人拍着手招呼:“……来来来!想玩的尽快站出来!”
“诶诶,怎么玩啊?”执庆总算赶上了。
“就是双人蹴鞠啊,俩人各出一只脚绑在一块儿,全程不用手,踢进那个圈子里。”那人指了指上方用云烟画出的圆圈。
他拉住定风:“有趣有趣,来!咱们玩这个。”
人群中有人认得定风,出言提醒道:“这是双人蹴鞠,能行吗定风?你之前不都是玩一个人的吗?”
比起陪着公子哥浪费时间,他更不喜欢有人质疑他的能力。
“没什么不行的。”
见激将法起了作用,那人拍拍衣裳起身:“那可说定了,别到时候输了,说我们欺负小孩儿。”
“都记得吧,输了的人,前半夜可是要去巡逻的。”
“谁怕谁!”执庆说话间就绑上了腿脚。
一声令下,竹球掷出。他仰头看着空中的竹球,正摩拳擦掌要抢。
谁料身旁的定风早已跃起,执庆瞬间失去平衡,被扯得倒挂着。
“停下!停……呕……”话还没说完,便吃了满嘴的土。
结局自然毫无悬念,他二人毋庸置疑地输掉了游戏。
执庆狼狈爬起身,啐出口中已经被搅和均匀的泥水,顽固道:“再来!”
瞧见他这副模样,对手费了好大工夫才没笑出来:“你们也就这点本事啊,我劝你们也别打肿脸充胖子了,早点认输,老老实实去把前半夜值了。”
此话一出,气氛倏地冷了下来。定风疑惑地看向方才还吵吵嚷嚷的执庆,此刻他正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盯着说话那人。
定风心下一惊:到底是背景强硬的人,真到了发威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
执庆冷声道:“我劝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否则……”
片刻后。
“哎呀呀,这多不好意思。那今一整晚巡逻的事就交给你俩喽!”对手衣角微脏,拍拍屁股去吃饭了,留执庆二人愣在原地。
经此放手一搏,成功将二人前半夜的巡逻,换成了一整晚的巡逻。
定风耳赤面红,生着闷气。他自小进入军伍,还没输得这么难看过!
若是换个队友,自己一定能赢。眼前这个草包太弱,压根儿就跟不上他的速度。
执庆自知拖了后腿,朝他讪讪一笑。
到了晚上,他自告奋勇,让定风累了便去歇着,大不了后半夜自己一个人来巡。
“不必,若是殿下困了可以去睡。”
执庆疑惑道:“你就不困吗?”
“如果能抓到潜伏在此的人,是有军功的。”
“……军功?可你跟我差不多大,都已经乙位二阶了。”才说罢,他又想到,这天底下,谁会嫌好处少呢?
“你是有什么特别的追求吗?”夜风凉爽,少年眼眸沉沉。垂落的发丝宛若野草,在风中飘荡。
半晌过去,执庆也没有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