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衍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池砚笑了。
他将下巴搁在宿衍的头顶,闭上眼睛。
“那就够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远处的城市在重建,人们在欢呼,新的生活在开始。
而他们,终于可以不用再逃了。
政变结束后的第三天,帝星下了一场雨。
池砚站在军事要塞的顶层,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雨。
雨水落在他的掌心,凉凉的,像是某种温柔的触碰。
“我还以为你不怕冷。”宿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池砚转过身。
宿衍站在走廊的入口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杯口冒着白气。
“不怕。”池砚走过去,接过其中一杯,“但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真的雨。”池砚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上散开,“不是人造的那种,是真正的、从天上落下来的雨。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宿衍站在他身边,也伸出手,接了一滴雨。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
两人并肩站在雨中,看着远处的城市。
废墟还在清理,道路还在修复,但已经有人开始在废墟上搭建临时的住所了。
彩色的塑料布在灰色的废墟上格外显眼,像是一朵朵在瓦砾中绽放的花。
“你爷爷那边怎么样了?”池砚问。
“他在组织理事会重组。”宿衍说,“军方最高统帅部剩下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投案了。有几个逃了,但跑不远。赵铮的人在追。”
“陆绍钧呢?”
宿衍沉默了一下。
“在拘留所里。等着审判。”
池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喝完了咖啡。
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城市的废墟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池砚。”宿衍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池砚想了想。
“种花。”他说,“我说过的。”
宿衍看了他一眼。
“认真的?”
“认真的。”池砚将空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过身面对宿衍,“找一个有院子的地方,种很多花。早上起来给你做饭,晚上陪你修机甲。易感期的时候……”
他伸出手,捧住宿衍的脸。
“易感期的时候,想咬就咬,想抱就抱。”
宿衍的耳根红了。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有些哑,“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每次都说这种话。”
“我知道。”
“以后不许在外面说。”
池砚愣了一下。
“在外面不许说,那在家里呢?”
宿衍别过脸,不看他。
“在家里……随便你。”
池砚笑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宿衍的嘴唇。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
不是战火中的偷来的吻,不是黑暗中的试探的吻,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的吻。
这是阳光下的、雨后的、带着咖啡苦味和雨水清甜的吻。
是承诺,是宣告,是向整个世界说——
他是我的。
宿衍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攥得很紧。
但没有推开。
远处的城市里,有人看到了这一幕。
站在废墟上的工人,街道上的行人,窗口前的老人。
他们看着要塞顶层那两个相拥的人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从一条街道传到另一条街道,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
不是很响,但很坚定,像是在为某种结束鼓掌,也像是在为某种开始鼓掌。
池砚听到那些掌声,笑了。
他松开宿衍的嘴唇,但没有松开怀抱。
“老板,我们被围观了。”
宿衍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肯抬起来。
“都怪你。”
“对对对,都怪我。”池砚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看着远处的城市和人群,“但我不后悔。”
宿衍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攥着衣服变成了环住池砚的腰。
抱得很紧。
政变后的第一个月,是忙碌而混乱的。
宿怀真以最高理事长的身份,迅速组建了临时政府。
赵铮被任命为代理国防部长,负责军方的重组和清洗。
那些参与了“起源计划”和政变的军官被一个一个地逮捕、审讯、移交司法。
那些被迫参与其中的人,则被给予了一个选择:接受调查,或者辞职。
大部分人选了辞职。
他们已经厌倦了。
生科院也被彻底查封。
文森特·霍尔在政变后第三天主动投案,交出了“起源计划”和“造神”计划的所有剩余资料。
他在审讯室里说了一句话:“我做了一辈子研究,到最后才发现,我研究的东西,早就超出了人类应该触碰的边界。”
他的证词成为了审判军方高层的关键证据。
审判在政变后的第四十五天开始。
地点就是星际最高听证会的会议大厅——那个池砚曾经站在发言台上揭露真相的地方。
但这一次,台上站着的不是池砚,而是法官。
台下坐着的不是理事和记者,而是被告。
陆绍钧坐在被告席的最前面。
他的头发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穿着囚服,手上戴着手铐,但背依然挺得很直。
检察官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来宣读起诉书。
“起源计划”的每一条罪行,“造神”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政变的每一次行动——全都被一一列出,一一证实。
当检察官念到那些在人体实验中死去的人的名字时,法庭里有人在哭泣。
四千三百二十七个名字。
有些有照片,有些只有编号,有些连编号都没有,只有一行“来源:福利基金资助孤儿院”的备注。
池砚坐在旁听席上,听着那些名字,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宿衍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审判的最后一天,法官宣读了判决。
陆绍钧,死刑。
其他五名军方最高统帅部成员,死刑。
十四名生科院核心研究员,无期徒刑至死刑不等。
十七名特种部队指挥官,十年至无期徒刑不等。
文森特·霍尔因为主动投案和配合调查,被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宣判结束的时候,法庭里一片寂静。
陆绍钧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池砚身边,停下了脚步。
“你赢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池砚抬起头,看着他。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他说,“这是对错的问题。你做错了。仅此而已。”
陆绍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被带走了。
走出法庭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亮。
池砚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结束了。”宿衍站在他身边,说。
“嗯。”池砚点头,“结束了。”
他转头看着宿衍。
阳光照在宿衍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池砚很少见到的、放松的、真正的笑意。
“老板。”
“嗯?”
“你今天笑了。”
宿衍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有。”池砚凑近他,“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宿衍的耳根又红了。他别过脸,推开池砚的脸。
“走了。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你答应过我爷爷,要去官邸吃饭。他已经在等我们了。”
池砚笑了。
“好。走。”
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向理事长官邸的方向走去。
身后,法庭的大门缓缓关闭,将那段黑暗的历史封存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