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宿衍。
他能感觉到宿衍的意识在触碰他的意识,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池砚放松了自己的精神防线,让那扇门开得更大一些。
然后,宿衍的意识涌了进来。
不是洪水猛兽般的涌入,而是像潮水一样,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填满了池砚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宿衍的意识在进入池砚的大脑……这也太亲密了吧】
【精神层面的深入交流,比什么都刺激(捂脸)】
池砚感觉到了宿衍。
不是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嘴硬心软的宿衍。
而是更深处的、更真实的、从未对任何人展示过的宿衍。
他感觉到了宿衍的记忆。
军校开学第一天。
十六岁的宿衍站在操场上,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嘈杂的声音,不喜欢那些Alpha们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他想回宿舍,想一个人待着,想继续研究他的机甲设计图。
然后,他看到了操场上有人在打架。
一个高个子男生,长发扎在脑后,穿着帝国军校的学员制服,一个人打三个。
他的动作很利落,一拳一个,一脚一个,三拳两脚就把三个人撂倒在地。
然后他站在操场上,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笑得张扬、放肆、毫无顾忌,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池砚感觉到宿衍在那个瞬间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让人慌乱的感觉。
【啊啊啊这是第一次心动吧!!!】
【十六岁的宿衍,冷着脸走过操场,心跳却出卖了一切】
【“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从第一眼开始,池砚就是宿衍的全世界了】
他不懂那是什么。
他以为那是恐惧,是厌恶,是某种本能的排斥。
所以他转过了头,快步离开了操场。
但从那天起,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人。
【嘴上说不要,眼睛却很诚实嘛宿衍同学】
【暗恋的开端!从此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暗恋生涯!】
池砚感觉到了之后十年里宿衍的每一个记忆片段。
战术课上睡觉的那个人,食堂里大口吃饭的那个人,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那个人,机甲对抗赛上势不可挡的那个人。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高清投影,每一个细节都被刻进了记忆的最深处。
【十年素材!宿衍你是不是把池砚的所有瞬间都录下来了!】
【连吃饭的样子都记得这么清楚,这不是暗恋是什么!】
池砚感觉到宿衍在那些年里的困惑和挣扎。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关注那个人,不明白为什么看到那个人和别的Omega说话时会心烦意乱,不明白为什么在易感期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是Omega的信息素,而是那个人的脸。
【经典环节:我以为我恨他,其实我爱他】
【易感期想的不是Omega而是池砚的脸,这症状已经很明显了好吧宿衍同学!】
他以为那是恨。
恨那个人太张扬,太耀眼,太让人无法忽视。
恨那个人总是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搅乱他的思绪,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所以他用冷漠来伪装,用刻薄来防御,用距离来保护自己。
每一次那个人靠近,他都会退得更远。
每一次那个人对他笑,他都会把脸别开。
【宿衍:我恨他。池砚:你喜欢我。宿衍:……】
【每次池砚靠近,宿衍的心率都在飙升,但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这就是超3S级的控制力吗】
池砚感觉到宿衍在那个人的“死讯”传来时的崩溃。
不是嚎啕大哭的崩溃,而是无声的、从内部开始的坍塌。
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对着“战神号”的残骸,一遍一遍地擦拭,一遍一遍地回忆。
他不相信那个人死了,不相信那个笑得像个白痴的人会这么轻易地消失。
他去废墟里找,一块一块地翻找“战神号”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收集,像是一个在废墟中寻找自己心脏的人。
【破防了家人们……】
【五年啊,他一个人在维修室里对着那堆废铁过了五年】
【“像是一个在废墟中寻找自己心脏的人”——这句话我要哭死了】
他找到了“战神号”的残骸,但没有找到那个人的尸体。
他在那片废墟上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手挖了一捧土,装进口袋里。
池砚感觉到那捧土的温度。
冰冷、潮湿、带着硝烟和血液的气味。
那是他“死”的地方。
那是宿衍能找到的、离他最近的东西。
【他把那捧土带回去了……那是他能找到的离池砚最近的东西……】
【不行了,眼泪止不住了】
五年的每一天,宿衍都在那间维修室里度过。
白天在学院里当教官,晚上回到维修室,对着那堆残骸,一点一点地修复。
他修好了“战神号”的每一个零件,但修不好自己的心。
【战神号修好了,他的心却一直缺了一块】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每天对着那堆残骸说“你是个骗子”】
池砚感觉到宿衍在垃圾场里再次见到他时的震惊。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欠扁的语气——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这不是那个人,他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怪物,一个克隆体,一个需要被研究的东西。
但他还是在那个怪物扑向他、咬住他脖子的时候,没有按下电击按钮。
【“没有按下电击按钮”——理智告诉我他是怪物,本能告诉我他是你】
【这一咬,宿衍等了五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