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体院那个瓜你吃了没？”

炎热的上午，外院阶梯教室里老教授对着PPT念经，稀稀拉拉的翻书声中夹了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体院？咱临大还有体院？”

“这你都不知道啊！”先开口的女生惊讶道，“报志愿时没看官网？今年新开的，校区在城北那块儿，跟咱们隔了几条街。分数线设得老低了，比咱们低了好几百！”

“那新生素质堪忧啊，别是招了堆黄毛混混吧。”

“可不是嘛。有个叫佟桢的，你听过没？”

“没。这人怎么了？”

“我闺蜜男朋友就在体院，他们那都快传疯了。”她神秘兮兮道，“这人开学不到一星期就在学校里干架，都把人揍进ICU了！”

“我天，真的假的？”

“包真的！”她越说越起劲，声音不自觉抬高，“当时场面可吓人了，地上一片血嗞呼啦，警车救护车全堵在校门口，还拉了警戒线！”

“警戒线？长什么样啊？”

另一道声音忽然插入对话。

“呃，大概……黄色的？”女生一愣，含糊带过，又赶紧接着说，“大家都以为佟桢铁定要被劝退，结果停课半个月他又大摇大摆回来了，既没通报批评也没记过。啧啧，也不知道这人什么背景。”

她重重叹了口气。

“要我说，咱们以后能避就避着点吧。不然哪天路过体院不小心跟他对上眼，下一秒就安详躺地上了。”

“这恐怕有点难。毕竟我一出手，别人表情就不怎么安详。”

“什么有点难……”

女生顺口接过话茬，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

一种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僵硬地缓缓回头，下一秒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双眼瞪得溜圆，脱口而出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你、你就是佟桢？！”

少年的脸毫无预兆地撞进视野。

跟想象中不同，这位传闻中把人打进ICU的校霸非但一点都不凶神恶煞，相反还有点……

清秀。

双眼乌黑明亮，翘起的嘴角露出若隐若现的虎牙，下颌线圆润柔和。整个人看上去很显小，不像大学生，更像还没毕业的高中生，浑身透着股蓬勃的少年气。

倒是确实染了一头符合刻板印象的黄毛。

“不是，你为什么会在这？！”

黄毛理所当然：“外面也没贴告示说姓佟的不许学英语啊！”

女生回过神，尴尬得想钻地：“这、这个……不好意思……”

佟桢定定看了她两秒，身子忽然往前一倾。

女生吓得肩膀一缩，两眼闭得死紧，心中直呼不是吧不是吧难道我也要进ICU和那位不知名仁兄躺一块了吗——

预想中的拳头却没有落下，只有一道清朗嗓音响在耳边。

“你的？掉地上了。”

她愣愣睁开眼，发现佟桢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上拿着一支笔。

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她才回过神，嗫嚅着伸手接过：“……谢谢。”

两人对视几秒，佟桢身边一直趴着的人忽然一把掀起鸭舌帽，不耐烦地啧了声。

“行了，别管她俩了。赶紧的，接着说你那crush——”

“简少！”

佟桢触电似的飞速转身，一把捂住那人嘴巴：“你小点声行不？”

“……”

两个女生默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拿起书猫着腰飞快挪到远处几个空位。

直到坐下，握着笔的女生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

那鸭舌帽长得也帅，穿了一身名牌，看上去挺有钱。就是染了头奶奶灰，跟佟桢坐一块堪称杀马特双人组。

俩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只是——

“佟桢的耳朵……怎么红得跟要烧起来似的？”

.

“好了好了，松手。”

简彬一把扒开佟桢，斜眼看他：“怎么，害羞啊？”

佟桢压低嗓音，严肃道：“纠正一下，那人不是我crush，只是——长得挺对胃口，懂吗？”

简彬打了个哈欠：“事先声明，我今天原本是有约会的。一听说你小子开窍，女朋友都给鸽了。所以废话少说，有照片没？赶紧给我瞅瞅。”

“大早上约会，真不愧是你。有……不是，你等一下。”

佟桢刚拿出手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缩了回去，对着屏幕一顿涂抹，随后才伸手。

“喏，好看吧。”

“好看——个屁啊！”

简彬定睛一看，立马无语。

“满屏幕马赛克，你是要cos毕加索？就露半张脸，还糊得像门锁拍的，这是让我发现美还是发现美的眼睛啊？”

他边说边重新扣上鸭舌帽，坐直身子东张西望：“我不看你这破照片了。不是说人外院的？哪呢？”

佟桢悻悻收起手机，朝前面抬了抬下巴：“第一排，穿白衬衫那个。”

阶梯教室大得很，两个蹭课的没敢光明正大往教授眼皮底下钻，坐在最后只能看个大概。

前头的确有个穿白衬衫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黑发下露出一小截素白后颈。虽然看不见正脸，但光凭这高岭之花的气场也足够出挑了。

简彬仔细一瞧，立马吹了声口哨：“哟，气质不错。”

佟桢得意：“那是。”

“就是肩太宽了，头发还短，有点像男的。”

佟桢翻脸怒道：“人家就是男的！”

“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