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王子……”

身旁的女同学清清嗓子，开始规规矩矩地念台词。

噢，这位是旁白。

佟桢挠挠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里的台本。

虽然是被不靠谱的小张强行拉来的，但答应的事总归不能随随便便敷衍了事。

他坐直身躯认真听其他人演绎，轮到自己的戏份时台词念得一板一眼的，半点也没怯场。

“……我是邻国的王子，请问您就是我在苦苦寻找的公主吗？”

念完最后一个字，佟桢松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下。

下一句是公主，也就是女一号的台词。总算可以歇一会儿了。

说起来，演员甄选那天他没看完全程，也不知道最后女主角定了谁。

男一号都得卡外貌，女一号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他越想越好奇，干脆抬起头四处张望。

“这是我的领地。”

一道浑厚低沉的烟嗓在不远处响起：“你怎么闯进来的？”

佟桢：……

不是？这嗓音？

他震惊地顺着声音望去，圆溜溜的双眼一下子睁大了。

坐在那椅子上的，是个打扮得……十分有个性的社会姐。

半个脑袋剃得干干净净，剩下半个脑袋倒是留着短发，但全染成了亮得刺眼的大红色。初秋微凉的夜晚，她只穿了件紧身无袖背心，露出的两条胳膊上满满当当纹着青紫交错的繁复图案，一看就不好惹。

念完台词，这人没骨头似的歪在椅子里，一只手捏着台本，另一只手夹了根烟，烟头都没熄。

佟桢还在愣神，对方已经眉头一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愣着干嘛？到你了。”

“哦哦。”

他回过神，却没看台本，目光在明灭的烟头上停顿两秒，直截了当开口道：“这位学姐，麻烦把烟灭了，屋里还有人。”

对方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当着他的面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你管我？”

佟桢：“……”

这什么态度，公共场合抽烟还有理了？

没看见旁边那一圈座位都空着没人敢坐？还有那几个来晚了被迫坐她旁边的同学，眉头都皱得快黏一块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捋起袖子就想据理力争。

还没说出口，方雯雯便咳嗽了一声：“别浪费时间。”

佟桢沉默了两秒，豁然起身！

顶着一众惊异目光，他大步流星走到那人身前，劈手夺过烟往地上一扔，抬脚用力踩灭。

众人：！！！

这是什么年度禁烟爽文！

还没反应过来，佟桢已经风风火火回来了，一屁股坐下举起台本大声念道：“我、我只是迷路误入，请你千万不要杀我！”

众人：……

中气十足的清越嗓音搭配楚楚可怜的台词，有点诡异的……可爱。

而且，还很应景。

社会姐也是没想到有人胆子那么大，愣了一下，眉头一拧刚要发作——

“到你了。”

方雯雯抢先开口，硬生生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社会姐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垂头死死盯着地上烟头。隔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这是剧本上的台词。

不过看那阴沉沉的眼神，显然夹了不少私货。

佟桢跟没听到似的，一身正气地接着念：“你，你身上有血。”

“呵，这可不是我的。抬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

气氛虽然很微妙，但排练居然还是顺利走完了全程。

最后方雯雯说了几句让大家自主练习的场面话，就挥挥手示意解散。

佟桢收拾好东西刚准备走，就被方雯雯递了个眼神：“过来。”

“学姐找我？”

方雯雯带着他走到角落，咳了一声：“……佟同学。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佟桢：“抽烟那个？不认识。”

“她叫许蔚，咱们校董的女儿。”

方雯雯动作生硬地推推镜框，眼中滑过一丝尴尬：“据说毕业想进娱乐圈，她爸吵不过她，就硬塞她来我们这历练。总之，你以后尽量少惹她。”

懂了，关系户。难怪这么不情不愿还能演女一号。

不过这学校关系户也太多了吧？！而且就这外形，这破脾气，还有烟瘾，能进哪门子娱乐圈？

佟桢憋了一股气，真心实意道：“多谢提醒，学姐你真好。”

方雯雯猝不及防被夸，愣了一下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你基本功还行，口齿挺清晰的，就是感情差太多了。每句词都念得像喊口号，没有角色本身的情绪……”

一口气说了足足五分钟，她才收尾。

“回去多琢磨琢磨人物状态，最好找个人帮你搭搭戏。”

佟桢被一通话砸得晕头转向，脑子只捕捉到最后两个字。

搭戏？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许蔚。

屋里人还没散干净，这姐们已经迫不及待又点上一根烟了，现下正边吞云吐雾边给人打电话。

隔得远，佟桢只零星听清几个词，无一例外全是不能播的下三滥脏话。

他木着脸地闭眼，无声深深吸了口气。

要跟这货私下练习？

还不如把台本嚼吧嚼吧吞了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