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铭瞥他一眼,抿了抿唇,不愿承认看见这小孩委屈巴巴的模样后,内心深处涌起了几分愉悦。
“嗯,夸你。”
“嘿嘿……不是,这就没了?!”
佟桢还美滋滋等着下文,一看人嘴都闭上了,登时急得大喊:“怎么这样!我要申请重夸!”
阮铭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淡然道:“等你什么时候把选择题全做对再说。”
佟桢稍微一想那堆公式,顿时头大:“啊……”
不过他垂头丧气不到两秒,忽然又精神起来。
“那我来夸你好了。老婆,你不但长得天下第一漂亮,字也是天下第一好看,脑子还特别聪明——对了!你的骨头也很白!”
“噗。”
阮铭没忍住,虚握拳抵着唇失笑出声。
“这是示范,下次你也得这么夸我。”佟桢笑嘻嘻地凑到他跟前,又黑又亮的小狗眼倒映着路灯的金黄,“怎么样,是不是开心起来了?”
是。
乌黑的长睫动了动,阮铭忍着在他脸上掐一把的冲动,轻轻应声:“好。”
佟桢松了口气:“那还吃宵夜不?——啊,不对,我忘了待会还有事。”
“快十点了,还出去玩。”
“才不是玩儿。”佟桢认真地睁大眼,“是练习。学生会那舞台剧你还记得吧?女一号是个社会姐,老不配合了,整天捣乱。方学姐说以后排练不喊她,我得自己练。”
阮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大概是图书馆憋了一晚上没说话,佟桢一打开话匣子就絮絮叨叨停不下来:“你那天没来,不知道这社会姐有多讨厌。又抽烟,又怼人,自己瞎念台词,还记仇——喏!”
他摸了摸自己下巴的创可贴。
“这个,被她美甲刮出来的,就因为我掐了她一根烟。哎你说这些关系户是不是都这样……老婆?你怎么了?”
阮铭忽然停下不走了。
隔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开口:“被美甲,刮了?”
和方才轻松的语调不同,这句话简直堪称风雨欲来。
佟桢顿时寒毛直竖,身上独属于小动物的雷达哔哔作响。
老婆怎么突然翻脸了?!
不对,好像也不能叫翻脸……总之就是有点怪怪的。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谨慎道:“对……对啊。不过你也别担心,那次我是没防备,之后绝不会再让她靠近我了。”
见阮铭还是不吭声,他心里更是没底,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就因为她,我现在被迫向全世界募集女主角——方学姐说不能干念台词,必须找人搭戏才有感觉,但我找好多人试了,啥感觉都没有。”
“是吗。”
阮铭终于说话了:“你都找了谁?”
“还能有谁,就简少他们呗,还有熊大那几个朋友。”
佟桢一想起来就忍不住乐:“不是我说,简大少是真没艺术细胞,演得太搞笑了,我……”
“佟桢。”
“呃,嗯?”
青年垂下乌黑长睫,遮掩眼中情绪。
他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地敲在佟桢耳中。
“他们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
咕咚。
佟桢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
“嗯?”
阮铭掀了掀眼皮。
“真,真的要来吗。”佟桢搓了搓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要不这次就算了……哈哈,哈哈哈。”
干笑声在青年平淡的目光中逐渐减弱,到最后彻底消失。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啊?!
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嘴,老婆忽然就主动提出要帮忙……
等他回过神,剧本已经被递过去了。
此时此刻,两人正站在教学楼后的小树林。
阮铭倚着棵树,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那几页纸,借着教学楼的余光一行行往下看,时不时翻动一下。
时间很晚了,这地方没什么人会来。
四处安静得很,佟桢只能听见纸页翻动的脆响,偶尔路过的小虫嗡鸣,还有自己的心跳。
一切动静仿佛都被刻意放大了。
某个瞬间,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不知道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的幽会,是不是也像这样……
不对,我这脑子都在乱七八糟瞎想什么啊!
佟桢慌慌张张地用力搓了搓脸,心跳还没平复,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是我的领地。你擅自闯进来……打算怎么赔我?”
明明是熟悉的清冷嗓音,但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声线刻意压低,却不会过于低沉沙哑。带了点慵懒,又藏着几分玩味,尾音微微上扬,像无形的钩子不轻不重地在他心尖擦了一下。
是台词。
佟桢愣愣地抬头。
阮铭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剧本,也不再随意倚着树干。直立的身躯修长,教学楼的余光落在他半张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
明明什么都没做,佟桢却有种莫名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变成了被盯上的猎物。
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一下。
金发少年的目光一点点垂下。片刻后,他深深屈下身,温驯地低垂眼睫。
“我不小心迷路误入,请您……”
他的话没说完。
下巴多了一道微凉的触感。
佟桢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那道触感却没离开,反而顺着下颌线缓缓移动。眼看就要到最敏感脆弱的部位,忽然停下了。
呲。
一声轻响。贴在下巴的创可贴被撕下,些许刺痒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温热的指腹覆盖。
佟桢呼吸一滞。
那只手托起他的下巴,指腹在伤口边缘轻轻摩擦——不,应该说是抚摸。
青年俯身低头,目光终于与他对上。
教学楼本就微弱的余光被覆挡大半,那张精致的脸隐在阴影里,唯有幽黑的双眼无比清晰,甚至看得清眼底的一点微光。
拇指擦过伤口,慢条斯理,一下又一下。
“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