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困意。
“不乖。”
佟桢:……
他浑身僵得像块木头,彻底不敢动了。
活了十八年,佟桢向来对所谓的体香嗤之以鼻。
人身上能有什么天生香味,不都是电视剧瞎编的吗?
但在这一刻,他却被这股气息裹着,呼吸都不自觉变得急促了。
脑袋被迫贴在对方胸口,一股好闻的味道从鼻尖飘来。
不是刺鼻的香水味,是更干净、更温热的味道,仿佛清晨阳光晒过的草地般令人无意识感到安心,从领口、从颈侧渗入,逐渐浸染全身。
一呼一吸逐渐变得炽热,胸口贴着的温度越来越清晰,一股电流感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从脊背往上窜,又有什么东西从腹部汇聚往下坠——
停!
冷静。
佟桢狠狠咬住自己的唇角,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拼命回想。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时间回到昨晚。
“不想看书?”
青年眉眼低垂,一副十分失落的模样。
“下学期不跟我住了吗?原来只有我在期待……”
佟桢连忙打断:“想!怎么不想!我这就学!”
救命,他就不该说漏嘴那件事!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被老婆按桌上含泪学了一整晚,直学得头昏脑胀,仿佛有金色星星在脑子上飞舞。
这也就直接导致。
他失眠了!
夜已深,佟桢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没有睡意。
一闭上眼就是刚背完的理论,在脑子里三百六十度立体音循环播放,怎么都不肯消停。
再一次数羊失败,他烦躁睁开眼。
新住处的卧室很大,即使被摆上满满的日用品,依旧显得过于空旷。风一吹,浅色窗帘悠悠飘起,连带墙上也投下大团晃动的黑影……
佟桢紧紧抿唇,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他有个隐藏极深的秘密,就连简彬都不知道:
怕黑。
小时候,父母还没分开,他总是害怕得睡不着。
每次被噩梦惊醒,他就迷迷糊糊走到爸妈卧室,吸着鼻子擦干眼泪爬上床,自己钻进妈妈怀里。
第二天醒来,妈妈总会边笑边刮他鼻子,笑着打趣“是哪个小机灵鬼这么聪明呀”。
后来爸妈离婚,小小的佟桢被迫学会独自生活。
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唯有到了晚上,他还是改不掉害怕的毛病,只有抱着一只等身大的金毛玩偶才能睡着。
再后来上了高中,住进宿舍。别人都住不习惯,只有他如鱼得水。
集体生活的房间狭小,其他人稍微发出点什么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夜晚,伴着室友的呼吸声,他不需要抱任何东西也能轻松安稳入睡,逐渐就把怕黑这事给忘了。
或者,他以为自己不再怕黑了。
佟桢垂下眼,无声地舒了口气。
他已经不是小孩了,当然知道世界上不可能真有鬼。但一闭上眼,被寂静的漆黑笼罩的一瞬间,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寂寞,虚无,又或是不安?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仿佛化身无边无际的黑暗,要将他吞没。
周围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好像世界上只剩他一个人。
“……啧。”
佟桢胡乱抓了把头发,低声自言自语。
“什么只剩一个人,明明老婆就在隔壁。别瞎想了,快睡快睡。”
他翻了个身,像只僵尸一样直挺挺仰面朝上,重新闭上眼。
几分钟后。
他忽然猛地坐起。
金发被睡得乱糟糟的,东翘一撮西翘一撮。
佟桢就这么愣愣地发了几秒呆,随即毅然决然翻身下床,一把抱起被子枕头。
这儿睡不下,那就去隔壁!
大不了打地铺,明天再早点起来偷偷摸摸溜回自己房间……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睡着睡着就睡上床了?!
中间的事,完全想不起来!
难不成是肌肉记忆,习惯了往人怀里钻??
佟桢在心中哀嚎,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
埋……
现在不正埋着呢吗。
他自暴自弃地再度闭上眼。
青年身上的气息温柔地裹过来,像浸在暖融融的海水里。那只手还搭在头顶,力道不重,和记忆里的安抚很像。
佟桢紧绷的精神不知不觉松懈下来,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佟桢。”
一道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听不真切。
“别吵……”
佟桢昏昏沉沉地嘟嚷一声,抬脸软软地蹭了蹭。
他正忙着和老婆贴贴呢。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昨晚的书房。
模糊的月光中,漂亮的青年垂下眼睫,幽黑的眸子一眨不眨,柔和的目光落在身上。手指慢悠悠蹭过发丝与脖颈,炽热的躯体顺势贴了过来,唇齿间的吐息拂过耳垂,有点烫,也有点痒——
“佟桢。”
声音又近了。
老叫他干嘛呀,虽然声音很好听。
佟桢眼睛还闭着,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模糊的意识被撬开一条缝,身体的触感先一步传入脑海:
胸口有点热,小腹有点紧,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在被子上。
“梦到什么了?”
那道声音贴得更近了,还带了点藏不住的笑意。
“梦到……嗯?梦?”
佟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然后瞬间清醒了!
阮铭就坐在床沿,一条腿翘着,单手支着下巴,挑起的眼尾正悠悠瞥向他下身某块明显的凸起,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真精神啊。要我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