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裴定方跟着,江恪想问的话不好问,便不得不邀请了裴定方一起吃饭。
除江恪在上菜前表达了几句对常霁的歉意和感谢,三个人就那么干坐着等天黑。
常霁实在受不了了,先搁下筷子,一侧的裴定方挑眉问罪:“吃那么点?”
“吃好了。”
裴定方往常霁碗里又夹了肉蟹,道:“瘦成那样,还不多吃点?”
常霁总觉得裴定方对自己热情得过头了。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常霁借口自己肠胃不好草草应付了这顿饭,转眼间,就到了她和全姐儿成亲的日子。
两日清静到鸡鸣,常霁换上新装便上了马车。
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一个没本事的赘婿,这桩婚事江胜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摆了八桌不到的酒席,并不十分热闹。
总归就是一句话:江胜嫌常霁这个女婿丢人。
听说常霁无举人无官职在身,江胜的同僚背地没少非议他。
一身红衣飘飘扬扬,常霁脸上无甚喜色,衬得她多几分稳重的淡然,因着今日涂了粉,脸白得在太阳底下反光,倒有些仙气了。
一路没少引来人的目光,常霁还听底下有小姑娘说呢——
“这是哪家的新郎官,好生俊俏。”
“咳咳,别提,是江大人招的赘婿,江大人很不满意呢。”
“他女儿满意不就行?我要有那条件,也招个好看的合我心意的。”
常霁听着都能想象到小姑娘天真烂漫的神情,不由得会心一笑,心说小姑娘还是太嫩了,好看可不能当饭吃,招夫君得招靠谱的。
一点点漫不经心的笑被裴定方收入眼中。
裴定方这几日愈发看不懂自己的行径,他跟中了邪似的打听了常霁,还知道今日他结亲,选了个好位置来目送。
但常霁结亲和他有什么相干?
裴定方捻着手里的酒杯,目光寸步不离。
白净的人是这般,笑起来像冬雪闯入春天,随随便便落一片雪就能润得老树开花。
裴定方对他的随从道:“你认识这位新郎官吗?”
“少爷前几日不是还见过他,我记得的,姓常。”平素裴定方对他纵容惯了,偶尔他也打趣两句裴定方,“少爷不认识今日怎的还专程来看人娶媳妇呢?”
“你知道他的媳妇是谁?”
随从摇摇头,心道,他媳妇是谁都和你无关,你总不见得要抢人媳妇去。
不免觉得好笑,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笑,便把那趣味偷偷藏着,只从眼中溜出来点。
裴定方问:“你都不知他媳妇是谁笑什么?”
“少爷自己不也笑?”
“我笑江恪,你胆子倒是大,敢笑话本将军?!”裴定方佯做嗔怒,惹得随从配合他演一场霸道将军训无礼小厮的戏码。
一滑跪二道谢,见裴定方眸子无怒色,随从问:“少爷为何要笑江恪?”
“前几日他派人跟踪自己姐夫,怀疑自己姐夫是凶手,你说好不好笑?”
“姐夫?”
随从半天没反应过来,见自家少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位常公子,瞳孔骤然放大。
“少爷是说,常公子娶了江公子的姐姐?”
“看来脑子还没坏掉。”
又被自家少爷鄙视了,随从无言以对,默默咽下这口气。
哼,莫欺少年笨,等日后,日后……好罢,再过十年他的脑子还是会被自家少爷鄙视。
裴定方道:“近日京中新来一位姓常的二皮匠,你去查查,顺道查一查这位常公子。”
小哑巴,你身上肯定藏着秘密。
而常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双目光盯上了,除了裴定方,江恪也在查她。
好巧不巧,两人还都是从常光明身上查起。
一路骑马过去,常霁屁股硌得生疼,目光涣散,那大红的衣裳先吸引了江恪的注意。
直到看清常霁的脸,江恪还没放下心头的疙瘩。
常霁竟是他的姐夫?
常霁竟真的是他的姐夫!
说不上的别扭劲在江恪身上乱挠,五官逐渐扭曲,面皮却被紧紧绷着。
和常霁对上目光的那一刹那,两人的心均是裂了个彻底。
常霁一下精神了,目光粘在江恪脸上。
江恪是他的妻弟?
江恪原来真的是他的妻弟!
熟人成亲戚,一个屋檐下看到对方的脸都能想起不熟时的事,一种尴尬油然而生,常霁现在觉得自己当着众人的面摔了个狗吃屎。
无颜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