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完,有人放飞自我,有人沉沦堕落,而江恪,他仍然坚守岗位!
错落的光线照书不甚明朗,故而书房里已经隐隐约约透出明黄的火焰。
常霁提着食盒,守在外头的随从满面春风地来,恭恭敬敬对常霁行了一礼,常霁如此被人尊敬,遂儿愈加和气,“妻弟已经歇下了吗?”
“少爷在温书,容小的去通报一声。”
“麻烦了。”
不多时,他便敞开了门,常霁正正能看到江恪的身影。
她最终还是没好意思提那碎成渣渣的点心,唤小厨房的人重新做了一道。
江恪瞧了一眼食盒里精致的点心,动了动嘴角,道:“不是去前三巷子买点心了么?”
被江恪拆穿,常霁很不好意思,趁江恪余光挪走略略侧身拿出那包渣渣,嘿嘿一笑,“跟着我跑了一天,不太好意思给谨砚,不过谨砚提起了,要不尝一尝?”
常霁捧着油纸,没等来江恪的动作,方知江恪大约是在嫌弃。
窘迫是有的,不过常霁遭人拒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悻悻收回手,脸上提起的肌肉僵化后一动不动,看似极为轻松地维持她的云淡风轻。
待她放下油纸,尖锐的指尖点在油纸上,由着指节修长,他只需轻轻一拈便提起了油纸。
原来适才江恪是腾了盏瓷碟出来,白皙的指节小小拱起幅度,油纸里的点心尽数滑入瓷碟中。人靠衣装马靠鞍,便宜点心被莹润的瓷碟一装,身价都涨了三倍似的。
江恪身形端正,装个点心都装出了品茶的风范。
常霁叹道,的确雅致,雅致到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此时,一双银筷的到来令常霁的鸡皮疙瘩疏落落抖一地,她看那人含笑道:“请。”
常霁看江恪从容进食的模样,不禁想到自己油亮亮的双手,暗下决心以后也要如此雅致!
江恪先问,“办案遇到难处了?”
“嗯。”常霁也不知为何,对江恪的信任毫无缘由,只看脸她就觉得江恪是很好的人了,“死者是裴将军的表兄裴济裴大人,今日一天唯一能确定的是裴大人的死因。”
常霁事无巨细的把裴济的死因和他或许有的风流二三事都同江恪说了。
“这次运气也不大好,你说裴大人明明每月都会和美人幽会,怎么就一次没被人撞见过呢?”
常霁吃得满嘴渣,江恪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慢条斯理地放下银筷,道:“不对。”
常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无比赞同地发出喟叹,“我也觉得不对,谨砚觉得哪里不对?”
江恪:“你查案的法子不对。”
常霁放下一直握在手中的筷子,神情严肃起来,摆出认真讨教的姿态。
“查案,断死因要紧,却不能被死因困住。”江恪道,“裴大人是被人迷晕后窒息而亡,要紧的不是他窒息而亡,而是谁能让他窒息而亡。”
常霁听到这儿,没觉得自己哪一步做的不对,“初步断定,是裴大人的外室。”
江恪摇摇头,“可是人呢?”
“畏罪潜逃了罢?”
江恪说完从不说完,如同蜘蛛吐丝一样,只用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常霁走,往前走走得十分茫然,多走几步又像是能看到什么新的风景,不知不觉间回过味儿来便见前方有一朵雾花,这下不禁主动把线绕到自己指尖跟着走了。
常霁现在正是那茫然又呼之欲出的状态。
江恪便继续用线牵着常霁,“裴大人难道从来都是一个人去见那位外室的?府里的车夫也从未见过吗?”
他用帕子轻轻擦去桌上的点心渣,点心滑过的桌面比周边更为油滑,他道:“凡走过,必然留下痕迹。”
“有人说谎!”
江恪没应,抿了一小口茶压点心的甜腻。
等常霁自己把今日的事情再回想一遍,消化一会儿后江恪才道:“可有查出裴大人是被药倒还是香倒?”
“迷香。”
“裴大人死在室内,谁能在室内燃香?”
“若不是那位外室,一切进到屋子里的人都有可能,但……倘若是别人燃香,她也会晕不是吗……”常霁思索,“这么说来,还是那位外室嫌疑最大。”
江恪道:“我的意思是,熟人作案,和他亲近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裴大人的人际关系得查个清楚,尤其是他的家人。”
“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说过的话是千百倍,很多话听过一次就算了,而真相往往隐藏在细节里。所以能办案的人一定要有个本事,能把白日里发生听过的话翻来覆去地想,直到想出不对。”
常霁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家人么……
从最近的开始想,常霁能想到的只有裴定方对自己说的话。
“裴大人还收养过一对童男童女,听说兄长三年前已经中了科举为官了。”常霁看向江恪,“这事儿不好让裴将军查,谨砚能帮我查查吗?”
江恪的神情仍看不出什么变动,略微沉默后他起身拿出一册卷宗。
常霁被裴定方带走后没多久他就听说裴济的死讯了,当即便托关系去户部和礼部找裴济相关的信息摘录成一份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