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突然出现了沈蓝昇的脸,贴得那样近,郗程笑声一滞,安静地对上那双眼睛。
郗程的脸颊微红,眼角因大笑而显得湿润,几根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胸口起伏未平,呼吸带着点急促。
沈蓝昇没有笑,只是专注地研究着他的脸,眼底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熊熊燃烧。
郗程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沈蓝昇就要低头吻下来了。可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想躲,甚至有点好奇,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安静地等,等着沈蓝昇的下一步动作。
那一瞬间,沈蓝昇多想就这么吻下去。可郗程看他的眼睛里没有欲念、没有期待、没有不安,甚至没有抗拒--- 他只是看着他,带着一丝好奇、一点探寻。
沈蓝昇忽然改了主意。
他太贪恋他们之间的这种感觉--- 亲近、却不越界,像一根刚好绷紧却又不会断的弦。他怕自己一用力就把这微妙的平衡打破了,把他们推向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未知。
沈蓝昇伸手揉了揉郗程的头发,“既然醒了,就去洗漱吧。”
莫名地,郗程松了口气,“好,这就去。”
他蹦下床朝浴室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我...... 是不是很重?”
“不重...... 最好再多吃点。” 沈蓝昇笑了笑,眼底那簇火还没完全熄灭,却被温柔覆盖住了。
“好。” 郗程道了晚安,转身走进浴室。
寒假一过,时间突然就快了起来。郗程还清楚记得刚来时的度日如年,可如今日子就像被按了快进键,蹭蹭地往前赶。
一月中旬沈蓝昇要去瑞士开一个全球经济论坛峰会,为期一周。他回来的第二天就是除夕,也是“无人陪伴儿童”点点抵达多伦多的日子。两人打算到时候一起去机场接小不点回来。
这天下午两点多,郗程开车送沈蓝昇去机场。回来后时间还早,他便去了图书馆。
大约四点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一大串数字,一时认不出是谁打的。郗程拿起手机,快步走到走廊上。
“Hello?”
“...... ” 电话已经接通,但对面没人应答,郗程又问了一句,“你好?”
好半天才有人说话,声音听起来很远,不很真切,“...... 是小程吗?...... 我是蒋心豪...... ”
郗程心里一揪,国内这会儿是凌晨五点--- 蒋心豪怎么会这个时候来电话?
“蒋哥,我是郗程。有...... 有事吗?”
“小程...... 你能赶紧回来一趟吗?...... 郗老师他...... 可能不行了...... ” 蒋心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什么?” 郗程脑子一嗡,耳朵像被蒙着一层东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 肺...... 肺癌,若城第三人民医院,小程...... 尽快过来...... ”
“我爸他...... ” 眼泪已经落下来了。
“赶紧回来...... ”
电话突兀地断掉,蒋心豪没再打过来。
郗程无力地靠在走廊墙壁上,忽然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怪不得他爸突然说不来多伦多了,怪不得过去这一年每次打电话他爸都不停咳嗽...... 一切都有迹可循,可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悔恨和自责瞬间塞满胸腔,他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了。好半天,他才大口大口地吞入空气,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
回到书桌前,郗程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可手抖得太厉害了,好半天才点开加航的网站。春节快到了,接下来几天直飞中国的航班全部订满。他又赶紧搜出一个华人旅行社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我想订回国的机票,哪个城市都行,越快越好!” 郗程竭力稳住气息。
“先生,国航、东航、南航的都给您看了,近三天的都满了。只有国航年三十那天有直飞北京的,给您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