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出来,Mike跟着小溪回了公寓。三个月后,他就正式搬去了小溪那里。
正回忆着,Mike的黄毛大脑袋凑了过来,在小溪耳边说,“你知道我爷爷奶奶以前为什么那么相爱吗?”
小溪听Mike说起过,他爷爷奶奶在一起六十年,从没红过脸。Caroline那时把Mike带去让奶奶抚养,也是因为老太太先后失去了丈夫和儿子,怕老人撑不下去。
“又是奶奶说...... 嗯?” 小溪故作不耐烦的样子。
“我奶奶说,” Mike轻笑了一下,呼出的气息哈得小溪脖子一阵痒。可惜他没手去挠,只好就着Mike的鼻子蹭了蹭。
“她说,要是觉得老家伙烦人,就想一想当年怎么看上他的,那时候怎么想,现在还怎么想。人还是那个人,一切就都不会变。” Mike翻过身,双腿跪在小溪身侧,两手撑在小溪耳边,“你怎么喜欢上我的,还记得吗?” Mike前额的发很长很软,垂在小溪眼前,小溪吹了一下,那绺发飘起来又落下。
怎么喜欢上你的?难道还能说你那里大、活好?小溪咧开了嘴,笑得又痞又坏,嘴里却说,“我可想不起来...... ”
没等小溪说完,Mike低头吻住了他的唇。那吻缠绵而又火热,一路向下,直到听到两人越来越急的喘息声。
经过Mike的一通酱酱酿酿,小溪的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感伤,来得快去得也快。
快中午时,小溪从床上跳下来,踢踏着鞋去冰箱拿了冰袋给Mike敷脸,又到楼下街角的药店买了消肿止痛的药膏,屁颠屁颠跑回去给Mike抹上了。
——
近二十个小时之后,郗程辗转经温哥华和首尔抵达了北京首都机场。落地时,北京时间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他只好在机场宾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他乘机前往博州,抵达后没有等长途车,直接打了辆车一路赶到若城第三人民医院门口。等车停稳,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郗程到的时候,衣服皱巴得不成样子,嘴角还燎起一个水泡。他来到住院部三楼的一个病房前,看到了正等在那里的蒋心豪。
“蒋哥...... 辛苦你了。” 他一把抓住蒋心豪的胳膊,眼圈已经红了,“我爸呢?” 他一边问,一边探头往病房里张望。
蒋心豪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说,“医生给郗老师打了止痛针,刚刚睡着,可千万别把他吵醒。” 郗程赶紧闭了嘴。
“你吃饭了吗?” 蒋心豪把郗程往门边上拉了拉。
“早上吃了。” 郗程半天才想起,上一顿还是早晨在机场宾馆吃的,可现在口里发苦,一点胃口也没有。
蒋心豪拍拍他的肩,掌心温热,“我先回去一趟,一会给你带点吃的过来。对了,点点在我那,你放心。孩子还太小,晚上就别让她过来了。”
“谢谢蒋哥。”
“唉,还说什么谢,你赶回来就好了。郗老师...... 郗老师一直在等你...... ” 蒋心豪的声音哽住了。这几天郗老师也就是吊着一口气,就想看郗程最后一眼。
蒋心豪离开了。郗程轻轻走进病房。
父亲此时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他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恐惧--- 父亲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他跪在父亲的床头,双手伏在床边看着他。父亲本来就瘦,现在就好像已成一把骨头,身体在薄薄的被单下显得那么的小,那么的瘦弱。他的眼窝深深地塌陷下去,脸上毫无生气。郗程仔细地看,仔细地听,才能觉察到细小的呼吸声。
看着看着,郗程的眼泪便如决堤般流下来。他拼命压抑着声音,身体却剧烈抖动起来,脸因此憋得通红,眼睛也血红一片。
眼泪一滴滴落到地面,形成了一汪小水渍,他也不去管,任凭它洇开来变得越来越大。
不知哭了多久,郗程突然感到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顶,还轻柔地按了按。不用抬头,他已经知道那是父亲的手。小的时候父亲叫他起床,每次都是先这样按几下他的头顶。
“爸...... ” 郗程抬起头,眼泪疯狂地落下,父亲的脸庞在泪眼中变得一片模糊。
“别哭...... ” 郗爸爸的声音异常嘶哑,他几乎已经分辨不出那是父亲的声音。
“爸,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他只能一声声地道歉,除此之外,他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父亲患病以后该是怎样地绝望和痛苦,可他唯一的儿子,竟然没能为他分担一分一毫。
“小程...... 枕头下...... 下边...... ” 郗爸爸抬了抬手,似乎是在示意他枕头底下有东西。
郗程将手伸进去,摸出一张存折,红色的--- 一张中国银行储蓄卡。
“我们的房子,我给卖掉了...... ” 郗爸爸艰难地说,“卖了二十万...... 原本我想卖二十三万,可时间不够了...... ”
“房子...... 卖了也好...... ” 郗程拼命点头。
他们家那个带着院子的小房子已经被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