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程站起来致追悼词。他一身素白,声音空洞而苍白,
“...... 父亲于2XXX年1月23日早上8点35分离开了我们,享年六十五岁...... 父亲一生执教三十八载,勤恳敬业,鞠躬尽瘁...... 敬爱的父亲,请安息。”
读完悼词,郗程被工作人员引到大厅一侧,接受亲朋好友的告别。人们一个个走向他,或紧握他的手,或短暂地拥抱、问候,然后离开大厅。郗程像一个木偶,每个人上来,他都弯腰鞠躬,机械地道谢。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上前提醒,“遗体该火化了,请作最后的告别”。郗程这才如梦方醒。他猛地扑到父亲的棺椁前,放声大哭,“爸!爸!不要啊!...... 不要走...... 爸!爸!...... ” 他跪在那里,两手死死抓住棺椁的边沿,手指都泛了白。
点点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尖着嗓子大哭,小脸涨得通红。
蒋心豪一下跪在郗程身边,一手抓住棺椁,一手扶着郗程的肩,哽咽着说,“小程,别这样,让郗老师安安静静地走吧...... ”
郗程这才松开手。
他最后看了父亲一眼,别过头,眼泪无声滑落,肩膀却随着压抑着的啜泣剧烈耸动。
——
沈蓝昇抵达苏黎世的当天早上就来到了经济峰会现场。这次会议级别极高,汇聚了全球各地的著名经济学家,主办方将每天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几天后,沈蓝昇才想起查看私人邮箱。一打开便看到郗程的来信,只有短短几个字,“父亲病危,我要回若城。”
沈蓝昇的心猛地一沉:信是郗程送他去机场的第二天早上写的,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他当即拨通旅行社的电话,订了最快飞往中国的机票。
飞了二十多个小时,沈蓝昇在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多到了博州,出了机场打个车就直奔若城郗程家那个小院子。
当沈蓝昇好不容易叩开那个红漆大门时,见到的却是一副陌生的面孔。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对他说,“您找郗老师啊,他不在这里住了,房子卖给我了。”
沈蓝昇一惊,“您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
“郗老师住院了,在若城第三人民医院,您去那里找一找。”
沈蓝昇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刚才不应该让出租车离开,这下不知哪里才能打得到车。
“我是从加拿大来的,急着找郗老师,您能帮帮我吗?”
那人看他急得厉害,说,“我们家后边有条公路,那里可以打得到车,你跟我来。”
七拐八拐地爬上一个斜坡,又穿过一片小树林,果然看到几辆出租车停在那里。
车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若城第三人民医院。沈蓝昇直奔护士站,说找郗忠树老师。
值班的小护士看了眼沈蓝昇,表情有点奇怪地说,“病人昨天早上八点左右已经去世了,您...... 您不知道吗?”
听到这话,沈蓝昇几乎没站稳,伸手扶住桌角,“家属现在在哪里...... 您知道吗?”
“我听说他们今天开追悼会,您去殡仪馆看一看吧,没准人还没走。” 小护士热心地说。
沈蓝昇道了谢转身就走,快到医院门口才想起来,都忘了问殡仪馆在哪里。
好在若城不大,就一个殡仪馆,出租车开了几分钟就到了。
殡仪馆值班室的大爷一听沈蓝昇问郗忠树的家属,马上就说家属还在里边休息室,没走。沈蓝昇这时提着的一口气才放下来。他往里走的时候鼻头酸涩起来,他不敢想象郗程这几天经历了什么。此时,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已近黄昏。
推开休息室的大门,沈蓝昇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郗程,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头上和腰上扎着孝带。他坐在那里,背对着门,手里还抱着熟睡的点点,背影单薄、寂寥。
沈蓝昇几步走了过去,将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此时心中满溢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担心、心疼、思念--- 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听见郗程低低地说了一句,“蓝昇,我没有爸爸了。”
沈蓝昇鼻头一酸,将手臂收得更紧,“你还有我。”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