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沈蓝昇就像是秋日里一颗火红的枫树,而自己只是地上一颗不起眼的小草。
他想说,沈蓝昇,我发现我喜欢你,刚刚我已经确定了心意。可是,现在的我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又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你。
郗程就这么痴痴地看着沈蓝昇,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什么也没说出口。
沈蓝昇拍了拍他的肩膀,“困了吗?那就早点休息。”
“不。” 郗程没有动,只是看着沈蓝昇。沈蓝昇看向他,墨黑的眼眸里没有探究、没有不解,有的似乎只有--- 期待。
稍过了一小会,郗程说,“我能...... 抱一下你吗?”
沈蓝昇的眼眸在这一刻似乎更加沉静幽深,他凑近了郗程,张开双臂,环住了他。
“蓝昇,” 郗程的头低低地埋着。
“嗯?” 沈蓝昇问。
“我...... ” 郗程没有抬头,过了好一会,他说,“......谢谢。”
沈蓝昇似乎是叹了口气,他说,“不用跟我说这个。”
——
第二天早上起来,三个人简单吃点饭就下了楼。
楼下,蒋心豪正等在车旁抽烟,看到沈蓝昇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热情地伸出手去,“啊,是沈教授啊,您也来了啊。”
“蒋哥。” 沈蓝昇跟蒋心豪握了握,几人随即上了车。
殡仪馆门口已经停了一辆依维柯,大壮和徐月几个人站在车边,徐月眼睛红红的,看见郗程就喊了一声“小程”,声音里带着哭腔。
郗程跟他们打过招呼,便和蒋心豪进去办手续--- 墓碑和瓷像都是加急赶出来的,祈福用品前一天也订好了。原本大年三十殡仪馆不安排殡葬事宜,也因为他们情况特殊破了例。
没一会儿几个工作人员搬着东西出来,装进一辆面包车。蒋心豪的马6和那辆依维柯跟在后面,三辆车便一路向北山开去。
山路越走越窄,到了后来连路面都难以辨认。厚厚的冰雪覆着一切,只有车轮碾过时的颠簸提醒着他们脚下还是一条路。
往里走就再也没路了,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四个工作人员抬着墓碑,郗程手里捧着祈福用品,沈蓝昇抱着点点,还有人扛着铁锨和锄头--- 沈蓝昇只穿了一双踝靴,没走几步鞋里就灌满了雪,又湿又冷。
走了大约四五十米,到了郗程母亲的墓前,墓碑上刻着“柳清月之墓”,还有她的生卒年份。沈蓝昇心下一痛--- 才二十五岁,那样年轻,太可惜了。
一个工作人员在墓前铺了草编的垫子,郗程跪了上去。
北风刮得又狠又急,打火机的火苗被吹灭了一次又一次,工作人员费了好大的劲才在墓碑四角燃起香。领头的人在墓前拜了几拜,便招呼几个人去铲坟包上的土,剩下两个开始换墓碑。
土冻得僵硬,一铲子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有人换了锄头来锄,父亲的学生们也纷纷上去帮忙--- 郗程就那样跪在草垫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挖越大的坑,好像是想看看能不能看到母亲的棺木。
他衣衫单薄,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很快冻得通红。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些挥舞着的铁锨和锄头。
沈蓝昇实在看不下去了,问蒋心豪要了钥匙,转身便往车那边跑。等他回来,一下便将手里的毛毯披在郗程身上,自己也跪了下去,握住郗程冻得通红的双手,不停地搓着,“你这样会冻坏的你知道吗?”
郗程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铲出来的越来越大的坑,他的鼻头和眼睛通红,冷风把眼泪冻在了睫毛上,凝成一层白色的霜。
挖了差不多七八十公分见方的一个坑,一人跟他说,“好了,您来放骨灰盒。”
郗程呆呆地说,“就这样了?”
“嗯。”
郗程捧起放在他面前的父亲的骨灰盒。天太冷了,膝盖已经冻木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趔趄,被沈蓝昇一把扶住。
他踉踉跄跄地走过去,一下跪在那个土坑前,探出身去,用手抚摸着坑底的土,好像在竭尽全力地感受他母亲的存在。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他喊了声,“妈...... ” 接着就泣不成声。
天空忽然飘起了雪,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坑底就变得雪白一片。
周围响起了低低的哭声,徐月抱着点点不停啜泣,嘴里喊着,“郗老师...... 伯母...... ” 点点咧着小嘴不停哭着,嘴里不停喊,“爸爸...... 爷爷...... 阿润...... ”
沈蓝昇跪在郗程身侧,用力扶着郗程的肩。眼前人的样子让他的心撕扯着痛,可他无能为力。他只能一遍遍地说,“郗程...... 有我...... 郗程...... 我在这里。
工作人员又催促了一次。
郗程“嗯”了一声,带出浓浓的鼻音。他一只手撑着坑边,探下身去,将父亲的骨灰盒轻轻放在了坑底。
他的声音发紧,像是被撕碎在了漫天的雪雾中,“爸,你在那边会找到妈妈,对不对?...... 爸,妈,答应我,你们一定要过得很好......”
泪水一滴滴砸在坑底。
......
沈蓝昇扶着他站起来,郗程接过铁锹,铲起一锨土,轻轻地盖了上去--- 只一下,那个小小的骨灰盒就看不见了;他闭了闭眼,身体晃了晃,走回墓碑前重新跪下,沈蓝昇也跟他一起跪在坟前。那草垫太小了,沈蓝昇有一只膝盖直接跪在雪地上,可他毫无察觉。
很快,周遭的一切变得白茫茫一片。在细细密密的雪片中,沈蓝昇对着郗程父母的墓碑磕了三个头,在心里对他们说:
“伯父,伯母,将郗程和点点交给我好吗?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