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姐,到点了,还不走吗?” 同事小刘麻利地收拾起了办公桌,邹婷不用看表,就知道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又是“邹姐”,邹婷蹙了蹙眉,再过个几年,恐怕就该有人叫她“邹师傅”了吧?
过了三十,她再怎么精心修饰也已经跨入了中年妇女的行列,她无声地叹口气,“你先走吧,我再待会儿。”
见小刘消失在了门后,邹婷这才抬起电脑翻盖。
屏幕上是郗程和点点的照片,照片里,郗程亲着点点胖嘟嘟的小脸笑得很开心,眼睛下边有浅浅的卧蚕。
她还记得那是个国营照相馆,后来更名为某某照相股份有限公司。她取照片的时候,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还指着相片赞不绝口,“你看看这一家子,多好啊!”
眼眶红了,照片里的两人变得模糊起来,那时候简单的幸福已不复存在。她用手按住了胸口,那里好像正被一只手狠狠拉扯着,痛得她长长吸了口气。
凭良心讲傅景明对她还是不错的。他们和好之后,他给了她一个两克拉的钻戒和一张黑金卡,第一个月,她壮着胆子也就花了两万块。他嫌她的销售工作太辛苦,又把她介绍到现在这家企业,公司的总经理是傅景明的研究生同学,这事说了不到一周邹婷就过来上班了。
可即便这样,他们之间也总隔着看不见的鸿沟:在他面前她永远需要保持妆容精致,举止要优雅、说话要注意措辞,就连情绪都要收敛。而在郗程身边,她可以安心地做自己。
将那些老照片又看了一遍,她才慢吞吞回家。
一开门,她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老两口又吵架了,每次吵起来,她都是那个被殃及的池鱼。
听到门响,她妈立刻调转枪头,劈头盖脸地数落,“你说说你,怎么又一个人回来了?傅景明呢?他不是已经离掉了嘛,怎么领个证就这么难?孩子也给他打了,身体也弄坏了!他就当没这回事了?你把他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不想负这个责了!” 她叉着腰,手指狠狠戳着空气。
邹婷转身就往外走。
“你这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她妈跟了几步,竖起眉毛,声音又高了几度。
“找傅景明去啊...... ” 邹婷重重关上门,把那令人心烦的声音关到门后。
她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傅景明。他的电话经常关机,偶尔接起来也是一句,“我在开会,一会儿打给你。” 可这个“一会儿”有可能是几分钟、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天。
正是下班高峰期,她不知怎么就开到了几乎水泄不通的环路上。汽车的喇叭声、自行车的铃声、公交车的报站声,还有行人的吵嚷声像开了锅的沸水,可她却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这些热闹与她无关。她不知该往哪里去,只是茫然地停停走走。
刚刚跟大华银行的老总谈完海外付款事宜,傅景明朝会所门口走去。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脚步也轻快起来。
这一年多他几乎都待在了北京,一方面因为邹婷,另一方面则是那些跑不完的部门审批。
这中间他们走了不少弯路:他们在欧洲原本有三个目标公司,最理想的那个给的窗口时间比较短,他们在经过多轮审批和备案后错过了竞价时间。好在他们即将收购的这家也还不错,此次收购将会帮他们打开欧洲市场的大门,带来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年收入增长。
今天这事终于告一段落,他该好好放松放松了。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给邹婷,好几天没联系她了,还真有点想。
自从白月光走后,这些年似乎只有邹婷才让他体会到什么是牵肠挂肚。他不是不想跟她结婚,只是不想这么快。好不容易从围城里出来,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又一头扎进去。
走到大门口傅景明正要把电话拨出去,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傅哥,这么巧啊,你来君尚怎么也不给我个电话呀?”
傅景明一回头,一个打扮时尚、身材却略显臃肿的女人正冲他走过来。那女人烫着一头大波浪,显得她本来就大的脑壳更加不容忽视。
傅景明暗道晦气,脸上却笑得越发热情洋溢起来,“哈哈哈,小慧啊,怎么这么巧。”
杜家慧一把抱住傅景明的胳膊,还晃了晃,一副小女人的娇羞作态,“傅哥,最近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你那事不是办得差不多了嘛,该休息休息啦。” 她饱满的胸紧紧贴着傅景明的身体。
傅景明心里腻味,脸上却笑得更加温柔,“老爷子怎么样啊?有阵子没去看他老人家了。” 他不动声色地抽抽胳膊,可杜家慧两手抱得紧,他根本动弹不得。
杜家慧又将脸贴过来,毫不避讳会所前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傅哥,我爷爷挺好的,你上次送的明前茶他还没喝完呢...... 哎呀你别打岔,上回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嘛,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
傅景明一阵头疼:眼前的这位是京圈有名的太子党,他可得罪不起。之前有几件牵线搭桥的事,她们家老爷子都没出马,杜家慧几个电话就给他办了。人情这就欠下来了,出来混总得还。
可他今天想见邹婷,就是请杜家慧吃饭那也得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