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白墙亮得刺眼,邹婷伸手遮住了眼睛。
头好疼,她扯扯嘴角。眼睛酸涩极了,眼周也紧巴巴的,像被泪水浸过。她睡得很不安稳,一晚上都在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人影闪现,却又看不真切。
窗前站着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看向窗外。宿醉醒来眼睛模模糊糊,她迟疑地叫了声,“小程。”
男人转过身来。他身材高大健硕、四肢修长,面目线条冷硬,山根高耸、下颌硬挺。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西服,但下摆处有明显的褶皱,像是一夜未睡。
“傅,傅先生?怎么是您?” 她像是不确定似的小声说,再低头看自己,穿一套浅蓝色的病号服。
“你昨晚喝醉了,我把你带过来的。你有点脱水,护士给你挂了水。”
“谢谢啊。” 邹婷抬起手,针头被牵动了一下,有点疼,“嘶......”
“这么不小心。” 他没动,只是皱了皱眉。
正说着,房门轻轻地响了三声,“进。” 傅景明应一声。
一个三十多岁,短发干练的女人走进来,“傅总,早餐送过来了。” 她将东西放在病床边的矮桌上,抬头看了眼吊瓶,“这瓶差不多了,我叫护士过来。”说完按了下墙上的呼叫按钮,动作干净利落。
“谢谢你曼雯。” 傅景明看了眼腕表,“小婷,叫你爱人来接你。我回避一下。要是他过不来,让曼雯送你。”
邹婷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傅先生,不用了,一会我自己打车就好。”
“怎么,” 傅景明像是突然产生了兴致,“他过不来?”
“他......他不在国内。我自己可以的,现在好多了。”
“先吃饭,一会我送你。”傅景明一屁股坐在邹婷床边的椅子上。
肚子适时咕咕叫了几声。邹婷打开矮桌上的食盒,是个分层分格的漆盒,正中“锦江饭店”四个字矜贵奢华。
皮薄如蝉翼的小笼包整齐码在格间,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内里丰盈的汤汁。下层是一碗煮得粘糯的皮蛋瘦肉粥,热气袅袅。
她低头小口吃饭,却能感觉到那道探究的视线,淡淡的,却一直在。
卸了妆的她清丽得像晨露。墨黑的长发散在肩头,衣袖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傅景明收回目光,勾了勾唇。
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才会把这样一个女人独自留在国内?
真是...... 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直将车子开到邹婷父母家的单元门口,傅景明才停了下来。有住户从楼上下来,看到楼门口堵着辆车子刚想发作,一看车子那排场顿时偃旗息鼓,小声嘟囔着溜着墙边离开了。
邹婷下了车,两步就站到了台阶上。她穿着蔓雯给她准备的阿玛尼碎花裙子,搭配她那秀丽雅致的小脸,清清淡淡,却让人移不开眼。晨光从楼道的窗户斜斜打下来,将她的发丝晕染出浅金色的光晕。
傅景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腕表在阳光下蓦地折射出一道金光,又转瞬隐没。
“小婷,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北京。周末有时间的话,能一起吃个饭吗?”
没有像之前那样断然拒绝,这次,她犹豫了。傅景明为她打开了一道门,踏进去,有可能是万劫不复,而留在原地,生活还会像之前那样陈腐、令人生厌。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好。” 不就是一顿饭,没什么大不了。
一进门,邹婷她妈迎过来,一脸兴奋,“婷婷啊,刚才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啊,他开的那个车很贵吧?”
邹婷心下抱怨:我一晚上没回来你也不问我去哪儿了,你可真是我亲妈。
“一个朋友。” 她没好气地说。
“朋友?”她妈的语气拔高了几度,“ 他是不是挺有钱的,是个大老板吧?你爸爸说他开的那是什么雷克萨斯......LS还是AL的?你爸爸说那个要一百多万呐!”
周六早上,郗程一连接到好几个同学的电话,热情邀请他晚上去市中心的酒吧。
他哪有心思去酒吧?房子的事够让他糟心的了。况且付着这么贵的学费来这上酒吧,吃饱了撑的吗?
可偏生郗程就是个从来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人。第一个电话进来他说“考虑考虑”,第二个电话进来他说“可能会去”,等第三个电话进来他说“行”。
到了晚上六点,十几个人凑了三四辆车就出发了。
酒吧在湖边,到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八点才开门,一群人杵在门口吹风。湖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湿气,凉飕飕的。郗程把衬衫拢了拢,看着远处的湖面发呆。
门终于开了。
人流往前涌,轮到他时,门口的酷哥眼神在他脸上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