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们又聊了很久,郗程说起他小时候在西北老家房前屋后,和一帮半大小子撒丫子乱跑被狗追的糗事,逗得沈蓝昇哈哈大笑,沈蓝昇也讲起他刚到加拿大语言不通闹的一些笑话。
直到沈蓝昇的手表突然发出了“滴滴”的响声,已经午夜十二点了。他进屋去,取出一枚精致的蛋糕。
“郗程,我三十七岁了,感谢你陪我一起过生日。”
“你的生日啊!” 郗程瞪大眼睛,“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都没有准备礼物!”
“你能来给我做这么好吃的菜,就是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蓝昇,许个愿吧。”
沈蓝昇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郗程,我希望今后的每一个生日,都有你的陪伴。
许完愿,沈蓝昇问,“你的生日是哪一天?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来给你过好吗?”
“二月八日,但我从来都不过生日的。”
因为是妈妈的忌日。
“到时候我们提前一天过好吗?今天你陪我过了生日,我这算是回礼。”
郗程点点头:“嗯。”
十月中旬的一天下午,郗程去福满楼打工了。老板娘看郗程穿得干干净净心里还是挺满意的,跟他说,“你叫我林姨就好,以后你就跟着阿珠。”
她回头冲后厨喊了声,“阿珠!”
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穿黑衣黑裤的年轻姑娘闪了出来。这姑娘眉毛又细又长,单眼皮,嘴唇偏厚,皮肤稍黑。
阿珠冲他抿嘴一笑,“来了啊?跟我来。” 是个福建姑娘。
郗程朝林姨点点头,跟着阿珠掀开那道油腻腻的门帘。
后厨是个热气腾腾的世界。
灶台上火苗“呼呼”地蹿着,炒锅和铁勺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抽油烟机嗡嗡轰鸣。三个大师傅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两个炒菜的,一个管油炉的。炒菜的陈师傅四十来岁,又黑又瘦,颠勺的时候一使劲,露出的牙齿黑黄黑黄的;旁边那个年轻些的瘦高个姓李,正闷头翻炒。油炉前的阿金是个四十多的黑胖子,满脸坑坑洼洼,也不知道是天生的麻子,还是被热油溅出来的陈年旧伤。几个人见郗程进来,只来得及微微点个头,目光就又黏回锅里了。
案板前还站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围裙上沾满了菜屑和油渍。阿珠压低声音说:“老板亲戚,主要负责配菜,有时候也切。”
介绍完一圈,阿珠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郗程,“听林姨说你在读书啊?”
“嗯,读MBA。”
阿珠的眼睛亮了一下:“高材生啊!” 随即打趣,“哎,听说读MBA的都挺有钱的,你怎么来打工了?”
郗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珠好像也没想听他的答案,转身从储物间里拽出一套衣服递给他:“把这个换上。你主要在后厨干,不过前边要是忙不过来,也得去上菜。” 她又递过来一条围裙,“小心别把衣服弄脏了,上菜不好看。”
郗程接过那团白衬衫黑裤子,布料是那种洗过无数次、已经发硬的化纤。
换好衣服出来,他走到后厨门口。裤子是高腰的,他本来腿就长,这一穿更显得两条腿又细又长,腰线被勒得老高。普普通通的工作服,愣是让他穿出了点贵族范。
阿珠正端着盘菜从传菜口经过,一抬头看见他,那笑容明显比刚才更妩媚了几分,“行啊,挺精神的。”
她放下盘子,开始交代任务:切菜、洗碗、擦油烟机、打扫厨房和厕所卫生,拉菜的车来了还要卸货搬菜......
“咱们这儿吧,你是bus boy,就是最低的,”她说得很直白,但语气不让人难受,“除了上菜和送餐,只要你能看见的粗活累活,都得干。”
“嗯。”
“先来切菜吧,” 阿珠指了指硕大的案板,“一会儿盘子多了你再洗。”
郗程赶紧去洗手,站到案板前。虽说他会做饭,但饭馆后厨的切菜完全是另一回事,这里切好的菜不是按盘算的,是按桶装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