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处不明的月光‘嘭’的一声化为点点星光,散落的微粒在低空旋转起舞,收缩汇聚成一颗发着光的淡蓝珠子。
珠子飘到许仪手边轻轻蹭了下,他愣住了,随后单手托着它起身,转身将珠子放到‘窗户’边突出的莲花台形状的灯座上。
珠子浮起一点儿转动起来,发出的光线越来越强,像投了个闪光弹,许仪瞬间闭眼抬手。
刺目的光线好像柔和了些,他试探着睁开一条缝,发现不是错觉。走廊那个华贵的水晶灯亮了,空白的画框中总算有了画面,只是、似乎都是一样东西。
——世界地图,不同时期的世界地图,从公元前221年起,到公元1991年结束。
许仪摩挲着下巴,将视线移向展厅导览图。
馆内共五个展厅,对应有较多常住人口与地域文化的五个大洲,按照‘美洲、大洋洲、非洲、亚洲、非洲、欧洲’的顺序呈条状排列。
展品种类丰富,具有浓浓的地域特色,全方位展示了这些地区辉煌灿烂的文明成果与波澜壮阔的历史,而展厅出口处都有一艘做工精细的小船。
结合着最后一件展品标着的时间,许仪大概猜到了这几艘船的喻义,“新航路开辟、全球物种交流、早期殖民扩张,世界开始连为一个整体……好一套历史的小连招啊。”
他踏进欧洲馆,果然在尽头处看到了微缩的世界模型。
孤零零的船停靠在地中海沿岸,大概伊比利亚半岛。他抬手在琵琶袖中掏了掏,取出刚才收集的小船按照标记对应着放好。
当标着亚洲的小船归位时,展厅的灯光熄灭,一盏聚光灯啪地亮起,刺眼的光线打在模型上,世界好像活了过来。西班牙、葡萄牙的船只载着航海家、传教士与由罪犯充任的水手在广阔的洋面穿梭,开辟一条又一条航线,密密麻麻的无形之线将隔绝的大陆相连。作物、牲畜、商品、货币,乃至于人口与疾病,都随着来往的船只播向异域。欧洲的商品由世界买单、原料由世界供应,成为无可争议的‘老大’。
与此同时,殖民地、半殖民地的反抗从未停歇,面对巨大的武装差剧,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奋起反抗。直到1945年,二战结束,国际力量对比改变,民族解放浪潮空前高涨,亚非拉地区的人民在争取民族民主的道路上高歌猛进,在短短四十六年间摧毁了存在四个世纪的世界殖民体系。
扬帆起航,只是平等的对外贸易。
聚光灯渐渐暗下去,微缩的世界被升腾的雾气笼罩,不一会儿,雾散尽了,展台上的模型换成了一台老式胶片摄影机和一台放映机。许仪拿起摄影机检查了下,发现它已经报废,胶卷倒是完好无损,而且是很厚一卷。
他掂了掂,顺手放到一边,拿起说明书研究了会儿放映机的使用。
处在报废边缘的老家伙艰难运转,黑白画面、糟糕的音质……他都以为要失败了,可它却是尽职地转播胶卷上的内容——那是从丘吉尔铁幕演说到克里姆林宫红旗落下的一段历史。
早就发出异响的放映机寿终正寝,纯白的幕布一点点透明,现出硕大的鼎。
许仪皱眉看着小山一样的青铜鼎,愣了半天才走上前去细细观摩。精雕细琢的图案和刻在一边的铭文又是在诉说另一段历史,很短、却是深刻在国人骨血中的永不能忘却的过去。
——南京大屠杀。
他一幅幅看过去,那狰狞地面孔、痛苦的神态栩栩如生。
绕到鼎后,地狱般的景象戛然而止,那儿只有文字,一笔一划、庄重严肃,无需一个个数过去,他知道那是三十万。
青铜鼎静立于黑暗中,许仪看着一行行小字,将苦涩艰难地眼下,抬手摸了摸发酸的眼尾,想要抑制这种感觉,却只让泪水来得更凶猛。
巨鼎在他忙着擦泪时一圈圈缩小,很快便只到他腰间,他低头一瞧,鼎内有团火,烧得正旺。
他挑眉抬眼,看见对面多出个红色的身影,当即大骇,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灯光变成暖黄色,眼前的场景仿佛成了泛黄的老照片,那人拿出一沓纸,他身后那片漆黑里出现红色的星点,越来越多地聚集、扭曲、变形,呈现出热闹的庆典模样。灯光照亮的范围大了些,许仪起身看着情节发展。
红旗升起,被簇拥着的人开口说着什么,那人向鼎内扔进几张纸,许仪好像听到了几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那人不紧不慢地继续将手中的纸往鼎内放,身后的景象不断变化——低矮的房屋变成高楼大厦,铁路、大桥打通天堑,满怀热情的年轻人行走在山间地头,为心中的信仰贡献自己的力量……
那人手中的纸烧尽了,灰烬漫天飞扬,将天地遮盖,许仪听到了一阵欣慰的笑,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
鼎中的火焰分为三簇,凝成结实的小球呈螺旋状前进,他深深看了眼孤零零的青铜鼎后跟着火球一头扎进黑暗中。
不知走了多久,他见到一扇门,推开进去就回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