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四年,饮狒血通鬼神的故事在民间流传甚广,热衷于狐鬼怪谈的公子王孙自然有意‘一探究竟’。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一时间长安、洛阳之类的大都市纷纷引入狒血酒供其享乐。
作为新科进士,许仪有了赴宴的资格,他摸了摸袖中的帖子,怀着激动与向往踏入鸿归楼。
酒楼之内的奢华景象瞬间勾住年轻的书生,他下意识攥紧起了毛边的袖口,心中的苦涩怎么也说不出,最后化为无声的叹息。
他取出帖子,坚定地走上前,将它递给站在楼梯边的小二。
小二笑着接过帖子,带着他走到最高、最静、最大的雅室。
梁国公世子林砚舟是个好相与的人,见他年纪轻又有些局促,便将他唤到身边,温声问询,一点点缓解许仪的紧张。
桃粉襦裙的侍女鱼贯而入,放下狒血酒后轻飘飘地离开。
林世子起身,屋内的人也就跟着起身,与他一同举杯,在他之后饮尽杯中‘酒’。
许仪抬眼一瞧,这雅室竟成了废墟,同席的客人已然消失。
太阳穴针扎般的疼,他松了手,酒杯落到地板上轻响一声,眼前一片血色,整个世界就成了猩红。
他跌坐在地,一面灰蒙蒙的铜镜从怀中溜出,慢悠悠地逃走。
一只手将他捡起,许仪勉强看清那人的黄袍。
“许公子,用三世镜回溯整个大唐,你一人之力可做不来啊。”
许仪抹了把脸,眼前的血色褪去,他强撑着起身行礼,“臣,参见太宗陛下。”
“平身。”李世民举起三世镜看了看,啧啧称奇,“若不是林判官来请朕帮你一把,怕是难以得见这样的宝物啊。”
许仪愣了下,不由感叹林砚舟真仁义啊!
“无忌、魏徵,近前来与朕试试这镜子。”
长孙无忌与魏徵握住镜缘的同时,三世镜明显大了两圈,镜面的灰尘也消失不见。
“儿臣,拜见父皇。”
李世民哈哈大笑,说了句“平身”。
“臣,参见高宗陛下。”三道声音一同响起,行了全礼的却只有许仪,魏徵和长孙无忌腾不出手,只是意思一下。
“平身罢。”李治笑眯眯地环视一圈,“许久不见舅舅,近来可好啊?”
长孙无忌冷笑道:“感念陛下恩德,臣好的不能再好。”
李治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镜缘,长孙无忌挪了挪,离李世民又近了几分。
“许公子倒是有勇无谋啊,只是这种事需要协作才是。二位爱卿,可是这个理儿?”
苏定方与薛仁贵抱拳称是,随后走到李治身边握上镜缘。
“媚娘。”李治的笑意真了些,藏不住的欢欣雀跃。
“她怎么来了?”李世民沉下脸,攥着镜缘的手青筋暴起,魏徵已经开始清嗓。
情况有点儿复杂,许仪犹豫了下,还是行了个礼表示感谢。
“大唐,亦是朕的大唐。”武则天朝他点点头,随后伸手握住镜缘,“太平、婉儿,近前来。”
上官婉儿走到武则天身边,如过去一样坚定地握住镜缘。太平公主慢悠悠地停在上官婉儿身旁,伸手握住镜缘,“看看吾的好侄儿做的好事儿,连在地府的长辈都要惊动。”
三世镜再次扩展,已有一人高、半人宽。镜面显出涟漪——长安、洛阳、并州、江都、武威……
长安全境都囊括了。
三世镜金光大盛,李世民松开手,其余的人也跟着松手。浮在空中的三世镜失了桎梏,慢慢立起,镜中的画面定格在长安的一家酒楼。
许仪感谢了一番前来相助的皇帝与名臣,在李世民的催促下催动三世镜。
眼前的人与背后的景扭曲变形,漆黑一片后又唰地亮起。
秋月酒楼二层,持棍的彪形大汉守在门口,警惕着来来往往的食客,确保屋里的贵人聊得安心称意而不被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