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线上业务烧钱啊。”他放下杯子,语气关切得像在聊家常,“万腾去年财报我看过,现金流好像有点紧张?尤其是上个月那笔到期的信托——”
“姜总。”
刘行亮打断姜琦的话。他盯着姜琦,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您的消息很灵通。”
姜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得温柔无害:“相亲嘛,总得做点功课。”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咖啡口味,“不过刘先生别误会,我刚才说那些,其实是想告诉你——这个问题,我能解决。”
我眼睛瞬间亮了!
对对对!就该这样!英雄救美,展现财力,雪中送炭!然后刘行亮感动得一塌糊涂,顺理成章以身相许——我的红包稳了!
刘行亮明显动摇了。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蜷了蜷,眼中闪过一丝迫切的光:“姜总想要什么?”
“万腾这次需要三十个亿填补缺口。”姜琦慢条斯理地伸出三根手指,“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三十个……亿?我脑子里嗡嗡的。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数字,是去年何佳安卡里面的余额,当然这和三十个亿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我可以注资。”姜琦双手交叉托住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刘行亮,“但条件是,我要万腾60%的股份。正规流程,收购价钱按照市场的6折。”
股份?
等等,大哥你是来相亲的啊!你应该深情款款地说“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你”,你应该展现霸道总裁的温柔一面,你应该——
你要个锤子的股份!
这操作能相亲成功就有鬼了!我他妈服了这个老六,他是来做并购的吧!
“姜总。”刘行亮的声音彻底冷透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您这是趁火打劫。”
“是合作共赢。”姜琦纠正得理所当然,语气依然温和,“放眼全国,能立刻拿出这笔钱救急的不超过五家。其中三家是万腾的竞争对手,他们巴不得你们破产好低价收购。”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此时显得格外残忍,“剩下两家——除了我之外,另一家,刘先生恐怕连见负责人的机会都没有吧?”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砸在桌上却像重锤。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背景音乐还在放,是萨克斯风版的《月亮河》,缠绵得要命,和此刻的气氛荒诞地搅在一起。
我看看姜琦,又看看刘行亮。后者脸色从白转青,再从青转白,最后竟然笑了——那种冰碴子似的、带着自嘲的笑。
“姜总好算计。”他站起身,动作依然保持着教养良好的克制,“不过万腾就算破产清算,也不会卖祖宗基业——”。
“刘先生。”姜琦也站起身,递过自己的名片,“我喜欢聪明人,名片收好。我的条件三个月内有效。过时不候”他顿了顿,“如果你改变主意。我随时——”
“你闭嘴!”
我没等姜琦说完,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他的嘴。手心贴上他嘴唇的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祖宗能不能少说两句!
“对不起啊刘先生!”我扭头朝刘行亮挤出最诚恳的假笑,“他脑子被门夹了!狂犬疫苗没打完!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姜琦的嘴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温热,柔软,带着咖啡的余温。然后——是我的错觉吗?他好像伸出舌尖,很轻很轻地舔了一下我的手心。
我像被电打了,猛地缩回手,整条胳膊都麻了。
刘行亮看着我们,眼神从刚才的愤怒渐渐变了……他冲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让我头皮发麻。
“刘先生,”他慢悠悠地说,“你这牵线师的业务水平,看起来还需要提升啊。”
“是是是,”我点头如捣蒜,恨不得给他鞠躬,“我回去就给他报情商培训班!包年VIP!”
“不必了。”刘行亮继续回到:“姜总情商很高,只是——”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姜琦,后者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用错了地方。”
说完,他拿起桌上那张黑色名片,转身就走。门“叮当”一声关上了。
我转过身,盯着姜琦。他还坐在那儿,端着咖啡杯,小口小口地喝,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
“姜琦!”我拍桌而起,实木桌子震得咖啡杯哐当响,“你他妈故意的吧?”
他抬眼看我,眼神平静得像潭深水:“故意什么?”
“故意搞砸相亲!”我气得跳脚,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尖了,“人家多好的条件!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你倒好,一上来就揭人伤疤,还要人家60%的股份!你缺那点股份吗?你资产都够买下十个万腾了!”
姜琦放下杯子,陶瓷底座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声。
“不缺。”他承认得干脆利落,然后抬起眼睛看我。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深,深得我看不懂,“但我缺别的。”
“你缺啥?”我气笑了,“缺心眼吗?缺德吗?还是缺根筋?”
姜琦慢悠悠喝了口咖啡,没和我较劲,眼皮都没抬。
“刘深,”他轻声说,“你知道刘行亮是谁吗?”
我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是万腾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子。”姜琦说得很平静,“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刘行泽,上个月刚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万腾现在资金链紧张,线下店大规模关闭,刘行亮名下的信用卡我估计全被冻结了。”
“所以,”姜琦靠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他为什么会你一联系他就答应见面,为什么对‘私生子’这个词那么敏感?”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接近你,是因为知道你在给我找对象。”姜琦一字一句地说,“他想通过我,拿到融资。或者至少,让我在他哥面前说几句好话——我的态度,能影响很多人的态度。”
我猛地抬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那你还……”
“还揭穿他?”姜琦笑了,那笑容有点冷,“因为我不喜欢被人算计。尤其不喜欢,有人利用你。”
窗外有车灯扫过,在他脸上划过一道明明灭灭的光。
“可是……”我舌头打结,“可是万一他是真心的呢?万一他也想认真相亲呢?”
“真心?”姜琦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奇怪的东西,“在三十个亿的窟窿面前,真心值多少钱?”
我哑口无言。
姜琦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侧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服务生走过来,礼貌地问需不需要续杯。姜琦摆了摆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我的脸。
“生气了?”他问。
“没有。”我嘴硬,“就是觉得……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
“都没意思。”我抓起外套,“你算计他没意思,他算计你也没意思,我在中间像个傻子一样瞎忙活,最没意思。就这样吧,你这个单我不想接了”
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姜琦没有拦我。
“刘深。”他在我转身时开口。
我停住。
“如果有一天,”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像叹息,“有人利用你来找我,我宁愿他直接冲着我来。”
我握紧门把,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不用,我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算计!”
我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透过即将合上的门缝,我看见姜琦还坐在那里,一个人,对着两杯凉透的咖啡。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