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深,赵医生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全科医生,在医学领域一直占据前沿。“他顿了顿,“我希望你好好配合治疗。“
我指着自己的腿:“老子只是伤了一条腿,能自己照顾自己。我说了我——“
“你知道的,“他打断我,“我说的不只是腿!“
我僵住。脸色一定很难看。我能感觉到血液从脸上褪下去。我盯着白色床单,那上面有一道褶皱,像一道疤。
我喉咙动了一下。
“家里还有旺财。”我说。
他没接话。
“旺财要我喂饭,”我盯着床单上的褶皱,“旺财没看到我和何佳安,它会不开心。”
他还是没说话。
“冰箱里还有何佳安给我做的黄桃罐头,”我说,“再不吃怕变味了。”
姜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何佳安给我买的饺子也快吃完了。吃完了,他就会回来了。”
我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蓝山咖啡也没有了。我得去买点补上,要不让何佳安看到又该骂我。”
我抬起头,看他。
“我得回家等着他。”
姜琦看着我。
“你病了,抑郁了,刘深。“他说。
我僵在原地。
这个词。这个词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我最软的地方。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嘲笑他的庸医误诊,想说我刘深没心没肺活了三十多年怎么可能抑郁——
但我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对。
我早就知道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何佳安说“离婚“开始?从我发现他真的不理我开始?还是我在城东那楼下站了整夜,看着灯亮灯灭,却不敢上楼开始?
“我没……“我艰难地开口,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
“你有。“姜琦走回来,坐在我床边。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说,“我知道你觉得我有所图,觉得我在算计,觉得我想趁虚而入。“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居然有几分真心,“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这么想。我想,刘深,这个人,我要得到他。不管用什么手段。“
我盯着他。这是第一次,他把算计说得这么直白。
“但现在,“他伸手,想碰我的脸,又缩回去,“我现在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哪怕你好了之后,头也不回地去找他。哪怕你这辈子都不会正眼看我。“
我低下头。眼眶发热。妈的,不能哭。这太丢人了。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放轻了些:“你信我” 他继续开口“我真的只是想让你治好。等你状态正常了,我会送你回去。“
我盯着那道褶皱。不说话
“等你好了,我就把戒指给你,好么?“
我不为所动,直到他问“你想见他吗?”
我愣住。
想吗?
我不知道。
明明是他不要我的。凭什么我去见他?
可是……
可是我已经一百多天没见他了。
我们认识十年,结婚三年,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
我想去找他。
但我怕。
我怕看到他过得好,怕看到他家庭和睦,怕看到他身边有了别人。
我低下头。
“本来我想查清楚再跟你说的。”姜琦开口。
说什么?
什么东西查清楚?
我猛抬头。
“查什么?“我哑着嗓子,固执地回到之前的话题,“……你查到什么?——你告诉我,你查到何佳安什么了……“
姜琦的表情变得复杂。那种欲言又止又出现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他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刘深,“他缓缓开口,“如果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他不是不要你。“
我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人攥住,又松开。血液冲上头顶,嗡嗡作响。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顿,“何佳安可能,从来没有不要你。“
我张了张嘴。想笑,想骂,想让他别玩这种文字游戏。但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哽咽。
“你……“
“说清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姜琦,你把话说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开口。“那天,我和你在康和看到何佳安之后,让人调了记录。”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说话。“和他一起那个女人,叫肖佳佳。一个月前做了孕前筛查。”
孕前筛查。四个字,我听清了。
他看我一眼,继续说。
“这种筛查常规需要伴侣双方共同完成。我往前查了一个月——何佳安在她之前,已经做过全套。”
是他频繁出差的那个时间段。
“并且,”姜琦说,“他在我们医院的生殖中心,有一个长期保存的精子样本。存入时间,比那套筛查还要早两周。”
我开口,,声音挺平的:“他爸妈一直想要个孩子。找人代孕是迟早的事。这个可能……更合适。”
说完,我没再吭声。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的滴答声。
姜琦坐在那儿,没动。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让人做了比对。”
我抬眼。
“精子库那份样本,和何佳安的生物信息——对不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对不上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说,“那份以他名义存放的精子,来源不是他本人。”
我盯着他。
他没躲我眼神。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不是他的……那是谁的?”
姜琦没回答。
我脑子转不动。
不是他的?
那是谁的?
他早就问过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他早就想好了。他早就……
“开什么玩笑?”
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有点飘。
姜琦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什么。我说不上来。
但我突然不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