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晒得身上暖融融的，沈知春很快去见周公了。睡梦正酣时，不知是谁扰人清梦拿去了她面上的丝帕，沈知春不由得哼了一声，想睁眼去看，可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只模糊看得一团人影。

“你倒是悠闲。”

是萧祁连的声音。

他今日穿得一身石青色联珠翼马纹圆领袍，发髻上戴着一只金制镶青金石的冠子，眉眼弯弯的俯身看着她。

“圣上怎么来了？”沈知春正欲起身，却被萧祁连按了下来。

“没什么，不过听说你受了冤枉，来看看你。”萧祁连在竹床的边上坐下，伸出手去替她挽进耳边飘出的碎发。

沈知春挪了挪身子，半倚着靠背，自然地牵过萧祁连的手：“多谢圣上，肯这样挂怀妾。只是可怜秦妹妹了，这身子怕是还要将养许久呢。”

“朕方才去看过她，太医说好在发现得及时，没什么大碍。”萧祁连将手轻轻收紧，移过头去看着她。

她头上乌黑的发丝如绸缎般顺着肩蜿蜒而下，脸庞被阳光晒得微微有些发红，这样看她，比之平日少了些许狡黠，却多了些娇憨，像一只骄矜的波斯猫儿。

“那便好，圣上由我懒会儿，实在是困倦的很。”沈知春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将萧祁连的手拉在面庞下垫着便昏昏睡去了。

萧祁连一时间哭笑不得，真是放肆。

便只能由着沈知春画地为牢了。

他忍不住低下头去看她安逸的睡颜，她闭着双眼，睫毛不知是否因为阳光而轻轻抖动，此刻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他的手背紧贴着她的皮肤，温温热热的，是她的体温。

萧祁连皱起了眉头，这太阳的确晒得人有些热。可纵是如此，他却觉得此时此刻是如此恬淡美好，如此珍贵。

榻上那人终是睡够了，慵懒地睁开了眼。

“可睡得香甜了？”萧祁连似是揶揄她道，“朕的手可都被你枕得麻了，你要怎么赔？”

谁知听了这话，沈知春反倒将那手掌捏得更紧了些：“圣上想要回手，应当问妾赎才是，怎还要妾赔？”

“那，朕赔你一个封号，如何？”萧祁连看着她精致如画的眉眼，说道。

沈知春一听这话，便起了兴致，歪在萧祁连的肩头盯着他：“那圣上想给妾什么封号？”

她的双眼如桃花灼灼，蕴着万千生机。

“《诗经》有云：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这封号他想了许久，应是衬她的，“便定‘婉’字，如何？”

沈知春没有说话，只看着那双温柔舒展的眉眼，然后，微笑着轻轻吻了他的唇角。

很轻很轻，像一只蝴蝶落下。

当日，恩封的旨意便下了：二皇子交予容妃抚养，晋封齐氏为美人，加封沈氏以“婉”字为号。

旨意到茗香斋时，齐美人还在为二皇子缝着虎头帽，银针扎破了手指，她却顾不得疼：“早知是别人的孩子，何苦累我十月怀胎辛苦一场？”

仆婢都知主子这是伤心坏了，却没一个敢上前劝的。还能劝些什么呢？也只能劝她认命罢了。

正是伤心时，好在妍充容得了消息正巧来探望她。自妍充容病好了，人也不再似从前那般浓妆艳抹，虽盖不住脸上大块的斑点，但妆容淡雅倒也比往常看着清丽许多。

妍充容摆了摆手，屏退了旁边的丫鬟婢子，坐在齐美人身旁安慰道：“妹妹莫伤心了，如今好在圣上为你晋封，若是来年有个年节再晋封一级，成了婕妤，便可以自己养孩子了。”

齐美人正是伤心，哪里还想得通这些，便只是一味地垂泪。

这个孩子能生不能养是她一早便知道的规矩，可直到骨肉分别的那一刻，她才真切意识到，这个规矩，有多残忍。

茗香斋这里哀哀戚戚，清池宫那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得了这位皇子，容妃的地位自然更上一层楼，更叫他人都知道皇帝对这位容妃娘娘究竟有多宠爱。

容妃看着襁褓里睡得安稳的二皇子，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沈知春这人还算得用，她的父亲能在朝堂上替甄家说话，她亦能在后宫为自己做事，既聪明又乖顺，这才讨人喜欢。

是了，红鱼说得对，身份卑贱又如何？她现在是妃位，又有皇子傍身，说不定哪日这贵妃之位皇帝也许了她，除了皇后，个个都要拜倒在她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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