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坐在尸山上的君照临恍惚间回过了神。
那是他第一次痛苦到喉间失声,哭到眼睛失明。
魔族派来的魔军来接他时,看到的是他七窍流血,晕倒在那高高的尸山上不醒人事。
经过百日,君照临终于醒了,可他是被捆起来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君无忧背着手站在他面前。
“吾儿,你此次下凡界,辛劳至极。仙族得知,非要亲自将你捉去处死。是为父替你挡了致命一击。”
“吾儿,他们不分善恶,何不随父一同杀入仙族?”
君照临头痛欲裂,只觉脑中空白,只是在一转眼间,看到地宫里正在流泪的母亲,他明白了。
他不忍看向自己双手,那是一双沾满人血,灭了人族的手。
他低下了头,再抬眸时,看向君无忧只剩满眼恨意。
“你为何?!”
君无忧微微蹙眉,缓缓看向他的心口。
“看来是咒印减弱了。”
他那副表情,说出来的话平淡而又恐怖。只见他催动魔气,心口咒印加深,那经文变得更加明显,刻进了他的血肉,使他不得不……举起“屠刀”。
“吾儿,跟随为父,杀上仙族!”
一根根无形的银线,插入君照临的心口,他的眼睛一抹漆黑,口中无意识呢喃:“跟着父亲,杀上仙族。”
“跟着父亲,杀上仙族。”
“照临!”
忽地一声呼喝,被关在地牢中的母亲流下了眼泪。
绿色玉珠潜入君照临心口,他不再魔气大涨,也不再像屠戮人族那般强大。
恢复片刻的君照临担忧般睁开锁链,奔至女子身前。
“你既不能好好存活于世间,便随我一同而去吧。”
女子抚上他的脸,唇角勾起一抹笑,自毁般吐出一颗金色裹着淡绿色的内丹。
内丹已有了裂痕,迸发出一个巨大光圈,将她与君照临围在了光圈中。
“你要干什么?!”君无忧一把将君照临扯出圈外。
任由他速度再快,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女子渐渐闭上了眼,使得君照临也如同她一般。
紧闭双眼,不再看这世间一眼。
……
妙真恍然惊醒,不知不觉间,她在那屋子中已然沉睡。
身边已没了君照临的身影,待她站起身离开此处,司徒青旒等在了外面。
“妙真,你这一觉睡得可真久。”司徒青旒锤了锤自己肩膀。
她还停留在那万年前,停留在属于君照临的幼时回忆中。
“妙真,你怎么哭了?”
妙真听了她的话,一把擦了下自己脸颊。
她是觉得君照临太苦了,苦到她这样一个局外人潸然泪下。
“他们去哪了?”
“修铭说,族中长老邀约,不得不前往赴约。”
妙真点了点头,随即便按照脑中记忆,带着司徒青旒原路返回。
长老于宫殿设宴,推杯换盏间,君照临看见了睫毛上还挂着泪滴的妙真。
”少尊迟迟不肯喝下这杯酒,是不想坐这魔尊之位了吗?”
君照临锐利眼神看向说此话的那位长老,眼底尽是寒意。
“若是喝下这杯酒,便能继任,少尊自然不会拂了各位的面子。”修铭淡淡一语。
只见大长老愁眉苦笑,往后看了眼。
“若是修为不高,自然看不出来。可少尊既然要把问题摆在明面上,我等自然恭迎少尊即位!”
妙真看见了,每一位长老身后,抵着一根根银色细针。
如同她在那五彩奇石中看到的一般。
是一直存在于君照临心口处的咒印,是那傀儡咒印。
下一秒,殿内长老纷纷跪下,他们朝着同一方向叩首朝拜。
“我等,拜见魔尊!”
君照临轻嗤一声,眼神望向了站在殿口的妙真。
一道魔气簇拥她飞至高处,飞到了他的怀中。
“着手准备婚盟事宜,我会给妙真仙子一场盛世大婚。”说到此,君照临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他将眼前好酒一饮而尽,道:“届时邀请行阙和凌音过来,好不好?”
妙真沉浸于他的和煦,竟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又猛地摇头。
“不……不用了。”
君照临没有理会,只是将她打横抱起,往极夜楼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