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喜过望，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剧烈的眩晕。空气越来越稀薄，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干涸的古井中汲水。

她甚至开始产生幻觉，仿佛看到那些石壁上的壁画活了过来，正嘲弄地看着她这个妄图逆天改命的凡人。

“你要救他……就要拿你的命来填。”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低语。

魏珍惨然一笑，用最后一丝力气，再次用银针刺破了自己的指尖。鲜血如红豆般滴落在玉佩上，那绿芒盛到了极致，几乎将整个狭窄的墓室照亮。

【蝶骨之下 生机】

第三日清晨。

地宫内最后的火种也熄灭了。无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只有魏珍那微弱到极点的喘息声，证明这里还有活物。

她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由于氧气不足，她的意识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她的双手依然机械地、精准地在朱瞻忌的脸上推拿。

她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古法按摩他的蝶骨。

蝶骨，位于颅骨中心，形如蝴蝶，是藏精纳神之所。在金石修复学中，这便是“器的枢纽”。她指尖的温热一点点渗透进那冰冷的皮肤，试图唤醒那沉睡了三天的灵魂。

“瞻忌……回来吧。”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呢喃，声音破碎得如同被风吹散的烟。

“你说过，等这一切结束，要带我去西域看最纯净的金刚石……要陪我去秦淮河畔淘换残破的古玉……你不能言而不可信……”

她的眼泪滚落，滴在他的面颊上。那是滚烫的、充满了生机的泪，与他冷硬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丝细微的震动。

那不是错觉。

在她的感官世界里，那一直如死水般的灵力流向，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小的、像涟漪一样的波动。那波动源自心脏，随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魏珍的精神猛地一振，她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指尖死死抵住他的两侧太阳穴，异能在那一刻如山洪暴发，倾泻而出。

“嗡——”

那是金石齐鸣的声音。

那声音在幽暗的空间里荡漾开来，沉重、古老、却充满了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破茧成蝶】

在这声低微却震撼灵魂的“嗡鸣”声中，朱瞻忌那双苍白发青的手指，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地一动。

魏珍正欲收回酸软无力的双手，整个人因为脱力而向后跌坐。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只冰冷却有力的手掌，如同从地狱深处探出的铁钳，猛地扣住了她正欲收回的细弱腕子！

“嘶——”

魏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得痛楚，只是呆呆地看着黑暗中的那个轮廓。

那双紧闭了三天的凤眸，在这一刻，于黑暗中猝然睁开。尽管那瞳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毒翳与茫然，但那股凌厉的、独属于大明皇太孙的气息，已然在那声嗡鸣中重塑。

朱瞻忌的手指死死扣着魏珍，指尖的青紫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潮红。他由于长久未开口，嗓音干涩嘶哑得如同砂石磨砺，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阿珍？”

他猛地用力一拽，将早已体力透支的魏珍直接拽进了怀里。

这一拽，像是用尽了他刚刚积蓄的所有力气。两人在黑暗的地宫中紧紧相拥，一个是死而复生的战神，一个是耗尽心血的匠人。

魏珍感受着他胸腔内那越来越强、越来越急促的心跳，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我就知道……你这块顽石……定能炼出真金。”

朱瞻忌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血腥与玉香的气息。他在她耳边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虚弱，却充满了掌控局势的沉稳。

“此局已破，自此之后……这世间再无废太子朱瞻忌。”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虽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苍穹，目光如炬。

“只有随你魏珍去浪迹天涯的……山野之人。”

地宫之外，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或许已经照在了断龙石上。而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一场真正的蜕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