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失了主人公,一些贵女们便兴趣缺缺,私语的声音都小了许多,歌舞也无人欣赏。
敬妃留下来的女官见席间冷下来,便传达了敬妃的意思——可自行去园中走走,会有宫女引路。
此言一出,便有不少人起身。
有几人经过李晴和宋宁嘉面前时,李晴在案下的手悄悄拉了下她的袖子。
宋宁嘉抬眼去看从眼前掠过的几位贵女。
走在最前方的两个贵女,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左边那位身量纤细,走起路来如风拂柳,她生得并不算极美,五官端端正正,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书卷气,说不出的清雅出尘。
右边那位则是年纪稍小一些,更小家碧玉,一双杏眼又圆又亮,唇若衔樱。
宋宁嘉漠然垂下眼,这两个人她都认识。
一位是严相的孙女——严玟玉。
一位是季渊的女儿,也就是季岚同父异母的妹妹——季琳琅。
季琳琅长相随了母亲,并无与季岚相似之处。
等她们走远了,李晴凑到宋宁嘉耳边,悄声说:“严相的孙女被称为京中第一才女,听说是为了做……准备的。”她用手比了一个手势,那是做皇后的意思。
宋宁嘉没有接话,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
严相是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文官中根基极深,即便杨家已经出了个敬妃,也不敢与之抗衡。
所以严玟玉的嫁妆,是整个严家的扶持。
可宣明帝会让严家的女儿做皇后吗?
宋宁嘉在心里默默盘算。
严相至今没有明确站队,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他谁都不靠,目前这种“中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在等,等一个最值得投注的人。
她摇了摇头,又想到了季琳琅。
安国公嫡女的婚事,或许也是一步棋,不过季岚应当没把其放在眼里就是了。
听说季明在北境立了功,也受了些封赏,摆出了要就世子之位与季岚争上一争的架势。
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所有人都裹挟其中。
宋宁嘉垂下眼,将杯中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李晴见她不说话,又凑过来道:“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宋宁嘉放下茶盏,“只是觉得,今日这宴席,比在战场上还累人。”
李晴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可不是嘛,我脸都笑僵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宴席散时,已近黄昏。
宋宁嘉与李晴道别,独自上了宋家的马车。
上书房里,烛火通明。
宣明帝坐在案后,桌上摆着那碗清汤,两碟小菜,他端起碗,慢慢喝着汤,眉宇间压着几分倦意。
李运垂手立在一旁,见宣明帝吃得不多,也不敢劝。
近些年来,宣明帝用饭是越来越少了。
“今日北凉使臣又递了国书,催问和亲的事。”宣明帝放下汤碗,将碗筷推远。
李运知道陛下说的是几位皇子都不愿意娶北凉公主的事,他小心翼翼地接话,“这使臣倒是心急。”
宣明帝声音沉了几分,“朕这几个儿子,一个个心里明镜似的。”
毕竟娶了北凉公主,就与皇位无缘了。
大穆与北凉打了这么多年,如今虽然休战,可仇恨还在。
北凉此次求和,一是因为前线大败,二是因为各部落内斗,新王根基不稳。北凉王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所以才送来公主。
名义上是求和,实则是缓兵之计。
李运不敢接这话,只垂着头,装作在听。
宣明帝坐在案后,他揉了揉太阳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道:“今日在水榭中,你瞧着北凉公主对朕的哪个儿子更感兴趣?”
李运斟酌着答道:“奴才只瞧了个热闹,哪里看得出什么。”
宣明帝哼了一声,也不追问,他知道李运是个滑头,不该说的话,半个字也不会多说。
今日他叫敬妃把人带到水榭去,就是想看看他三个儿子的反应。果不其然,三个人看见北凉公主后,纷纷用态度表明了回答——他们谁都不愿意。
“朕还什么都没有说,他们的脸色,就差把‘不’写上了。”
北凉投降是好事,联姻也未尝不可,可是如今却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老三和老七是绝对不能娶北凉公主的,即使他下旨要求,这两人背后的那些人都能闹翻了天。
可老五才从北境与北凉打仗回来,若是给他和北凉公主赐婚,那日子就不得安宁了。
李运觑着宣明帝时轻时重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陛下,还有八殿下呢……”
八皇子今年十五,虽说年纪小了点,但也并不是不行,最重要的是八皇子生母位份低,若真是联姻也未尝不可。